厄瓜多尔打击有组织犯罪战争的影响
昨日10月22日,阿曼多·雷希尔·贝拉斯科(Armando Regil Velasco)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评论--“厄瓜多尔打击有组织犯罪战争的影响”。贝拉斯科先生是变革型领导力学院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也是人工智能咨询公司“系统转型数据颠覆”的首席执行官。他在评论中强调--“厄瓜多尔的打击行动正在检验:军事力量和民主制度能否在犯罪网络造成持久问题之前将其击败。”:
要点
铲除犯罪头目可能适得其反,加剧竞争
犯罪暴力威胁出口、投资和旅游业
华盛顿与厄瓜多尔在合作中保持了平衡
厄瓜多尔已成为拉丁美洲最重要的试验场之一,检验一个民主国家能否夺回被跨国犯罪组织渗透的领土和机构。这个国家一度被视为该地区较为安全的国家之一,近年来却已成为一个战略枢纽,将哥伦比亚和秘鲁的可卡因产区与向美国和欧洲运送毒品的国际贩运网络连接起来。
在丹尼尔·诺沃亚(Daniel Noboa)总统领导下,厄瓜多尔政府重新界定了有组织犯罪:过去被视为执法问题,如今则被定性为国家安全威胁。自2024年1月宣布进入“国内武装冲突”状态以来,其政府已部署军队,多次实施紧急状态,扩大情报行动,并加强与美国的安全合作。
然而,核心问题已不再是厄瓜多尔及其邻国能否逮捕帮派头目,或暂时减少凶杀案,而是国家能否瓦解那些使犯罪组织得以再生的经济、地域和制度生态系统。
局势已出现一些改善迹象。2026年1月至7月,厄瓜多尔共记录4,882起凶杀案,而2025年同期为5,295起。然而,全国性的下降掩盖了一幅更为复杂的图景:79个城市的谋杀案增加,6月和7月的总数也超过了2025年同期。犯罪暴力似乎并未消失,而是在转移。
这一模式说明了诺沃亚面临的根本困难。军事压力可以压缩既有帮派的行动自由,但铲除其领导人也可能加速其分裂。根据人权观察援引的数据,2023年至2024年,可识别的帮派数量增加了百分之五十四。
厄瓜多尔的战略脆弱性
地理因素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厄瓜多尔的转变。该国位于世界两大可卡因生产国哥伦比亚和秘鲁之间,其太平洋港口则提供了进入利润丰厚的国际市场的通道。厄瓜多尔本身并非主要的古柯生产国。它对有组织犯罪的价值主要在于物流。
集装箱出口、渔船队和商业港口,为贩毒者将毒品藏匿于合法贸易之中提供了大量机会。使厄瓜多尔成为香蕉、虾及其他大宗商品成功出口国的同一套基础设施,也使其对跨国犯罪网络具有吸引力。
乔内罗斯帮和洛沃斯帮等厄瓜多尔组织,已与强大的外国团伙建立联系,尤其是墨西哥的锡那罗亚贩毒集团和哈利斯科新生代贩毒集团。2026年8月,美国财政部制裁了一个以厄瓜多尔为基地、与乔内罗斯帮和洛沃斯帮有关联的网络。据称,该网络利用沿海城市曼塔周边的渔业企业和船只,将数千公斤可卡因运往墨西哥,最终运往美国。华盛顿早已于2025年9月将这两个团伙列为外国恐怖组织。
贩毒集团经厄瓜多尔输送可卡因
在哥伦比亚和秘鲁,贩毒团伙种植古柯,并将其叶片提炼成可卡因。这些非法货物随后经厄瓜多尔转运,抵达该国港口,再通过海运集装箱船运往国际市场,往往藏匿于香蕉货物之中。
这意味着,厄瓜多尔面对的远不只是国内街头帮派。当地组织是更为强大、复杂的跨国供应链中的节点,这些供应链涉及可卡因生产者、海上运输网络、洗钱体系和外国贩毒集团。
抓捕并引渡主要头目,表明国家有能力打击这些组织。乔内罗斯帮头目何塞·阿道弗·马西亚斯(Jose Adolfo Macias),绰号“菲托”,于2024年1月越狱,2025年6月再次被捕,随后在再次越狱后被引渡至美国。自2024年5月以来,厄瓜多尔当局已抓获至少17名高价值犯罪目标。
但针对领导层的斩首行动存在一个悖论。清除强势头目可以削弱组织,同时也可能使其分裂为更小的派系,为争夺地盘、贩运走廊和敲诈勒索市场而展开暴力竞争。
监狱仍是另一个战场。尽管对监狱实行了军事化管控,厄瓜多尔2025年仍有1,220名囚犯死亡,其中至少206人死于暴力冲突。过度拥挤使问题更加严重,在押人数徘徊在比设计容量高约百分之三十的水平。长期以来,犯罪组织不仅将监狱作为羁押场所,也将其作为指挥中心,由头目在其中协调贩运、敲诈勒索和暗杀活动。
犯罪势力的经济代价
厄瓜多尔安全行动的结果,其影响将远远超出凶杀案统计数字。该国经济在2025年展现出相当强的韧性。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在2024年萎缩后增长了百分之三点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2026年的增长率约为百分之二点五。厄瓜多尔2025年的国内生产总值达到约一千三百亿美元。
然而,持续的不安全状况如同对经济征收的一种非正式税,削弱其潜力。企业必须在警卫、运输安全和保险方面投入更多资金。敲诈勒索提高了小企业的经营成本。暴力使游客和投资者望而却步,而港口周边的不安全状况则威胁着依赖可靠国际物流的产业。
暴力在地理上的集中,使这一问题的破坏性尤其严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厄瓜多尔约百分之九十的凶杀案发生在沿海省份,那里居住着全国约一半的人口。这些地区包括该国一些最重要的港口、商业中心和出口走廊。
如果安全状况改善,厄瓜多尔就能将其太平洋沿岸的地理位置,从脆弱性重新转化为经济优势。更安全的港口、更完善的海关管控和更高的法律确定性,可以支持投资,并巩固该国作为拉丁美洲面向北美、欧洲和亚洲的主要出口国的地位。
如果无法遏制违法犯罪,则会产生相反的效果。犯罪渗透将进一步增加企业成本,助长资本外逃和人口外流。它还将迫使政府将本已稀缺的财政资源投入安全领域,而不是基础设施、教育和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打击有组织犯罪的战争,正变得与厄瓜多尔长期提升经济竞争力的努力密不可分。
拉丁美洲的地缘政治考验
厄瓜多尔的斗争还具有更广泛的地缘政治影响。对美国而言,厄瓜多尔已成为南美洲太平洋沿岸日益重要的安全伙伴。双方在情报、海上拦截、制裁和引渡方面的合作有所扩大。美国援助还支持了针对被华盛顿列为恐怖组织的犯罪团伙的行动。
然而,这种合作存在政治上的限度。2025年11月,厄瓜多尔人明确否决了一项允许外国设立军事基地的宪法修正案,近三分之二的选民投票反对该提案。这一结果表明,与华盛顿的密切合作,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国内对外国永久军事存在的支持。
其战略意义超出了厄瓜多尔。如果犯罪组织能够在一个规模相对较小但实行民主制度的国家控制港口、监狱、市镇和商业走廊,那么类似网络就可能沿拉丁美洲太平洋沿岸向其他地方扩张。哥伦比亚和秘鲁尤其相关,因为厄瓜多尔的贩毒经济与这两个国家的可卡因生产直接相连。
打击跨国犯罪的成功则会提供另一种先例:一种将国家军事压力与警方情报、司法改革、金融调查、引渡和国际海上合作相结合的模式。
因此,问题不在于厄瓜多尔能否根除有组织犯罪。没有任何现代国家完全消除过跨国毒品市场。问题在于,厄瓜多尔以及处于类似困境的国家,能否将犯罪组织从掌控地域和机构的势力,削弱为主要依靠秘密活动、且国家能够持续予以破坏的网络。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厄瓜多尔逐步限制犯罪组织,但未能将其消灭
最有可能的情境是,厄瓜多尔缓慢限制其最大犯罪组织在各地自由活动的空间,却未能将其瓦解。军事和警察行动将继续集中于港口、监狱、贩运走廊和暴力严重的沿海省份。与华盛顿的情报合作,将提高厄瓜多尔识别犯罪组织领导层、追踪金融网络和拦截海上可卡因运输的能力。
备受瞩目的逮捕和引渡将进一步打乱既有的等级体系。国家将逐步恢复对战略地点的实际控制,尽管按历史标准衡量,凶杀率仍将异常高企。
在经济方面,港口和主要城市周边安全状况的改善,将随后增强投资者信心,并降低企业承担的部分超常成本。如果政府能够证明安全局势正变得可控,厄瓜多尔相对稳定的美元化经济和出口产业,就可能进一步推动经济复苏。
在地缘政治方面,厄瓜多尔将成为华盛顿在南美洲太平洋沿岸最密切的安全伙伴之一,但不会允许美国设立永久基地。相反,合作将侧重于情报、训练、制裁、引渡和海上行动。
厄瓜多尔不太可能彻底击败有组织犯罪。但它将避免一种更危险的结果:让犯罪组织成为能够永久挑战国家的平行权力机构。
较有可能:厄瓜多尔取得战术成功,却难以阻止犯罪势力再生
厄瓜多尔的安全行动可能取得战术胜利,却无法获得持久的战略回报。安全部队继续抓捕主要头目,打击既有组织,但每一次成功行动都会产生新的派系。犯罪团伙变得更小、更分散,也更难渗透。
暴力时起时伏,而不是持续下降。一些城市的安全状况有所改善,谋杀活动却向其他市镇和贩运走廊转移。监狱、港口和地方政府仍是争夺的场所。
经济后果不断恶化。企业将继续承担安保和敲诈勒索的成本;投资者对暴力地区仍持谨慎态度,政府则将持续面临增加安全开支的压力。
对邻国而言,这种情境将造成持续的转移效应。厄瓜多尔贩运路线承受的压力,可能迫使可卡因运输转经哥伦比亚、秘鲁和其他太平洋走廊,却无法显著减少毒品贸易总量。
厄瓜多尔仍将是一个正常运作的民主国家,但有组织犯罪将成为永久性的国家安全挑战,正如其他一些拉丁美洲国家的情况一样:政府削弱了犯罪组织,却未能瓦解维系它们的经济体系。
最不可能:犯罪组织形成平行权力,成为地区性问题
可能性最低、但影响最为深远的情境是,犯罪组织成功适应厄瓜多尔不断增强的军事压力,同时渗透机构的速度超过国家强化这些机构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帮派将加深对战略性社区、港口、监狱和贩运走廊的控制,同时扩大市政府、警察队伍和司法体系内部的腐败。
真正的危险不仅仅是谋杀案增加,而是逐步出现这样一些地区:正式国家机构仍然存在,实际权力却由犯罪组织行使。
投资和旅游业将下滑,资本外逃可能加速,而政府恰恰会在经济活动减弱之时,面临不断增加的财政成本。厄瓜多尔作为投资目的地和物流枢纽的声誉将遭受持久损害。
地缘政治后果将波及整个西半球。华盛顿可能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要求其更深入地参与情报、海上拦截和反恐行动。哥伦比亚和秘鲁将面临更多跨境犯罪活动,而墨西哥贩毒集团则可能在南美洲太平洋沿岸获得更加稳固的立足点。
届时,厄瓜多尔的危机将不再主要是国内安全挑战,而会成为地区性挑战。
目前,这仍是可能性最低的结果。厄瓜多尔仍拥有正常运作的国家机构、公众对恢复安全的广泛支持,以及实力日益强大的国际伙伴。但过去几年的教训十分明确:衡量胜利的决定性标准,不是有多少士兵在街头巡逻,也不是抓获了多少帮派头目,而是厄瓜多尔重建机构的速度,能否超过有组织犯罪适应并渗透这些机构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