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已经学会如何与中国打交道

J·特德福德·泰勒（J. Tedford Tyler）是一名中国问题分析人士，也是“共同奋进信托”的外交政策项目官员。今日9月24日凌晨，泰勒先生在《美国保守派》杂志发表评论认为－－“川普已经学会如何与中国打交道，总统与习近平的接触正在取得成果”：

本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重返华盛顿特区，这是他自2015年以来首次访问这座城市。这将是习近平第一次在白宫内与川普总统会面，而川普已经为他的中国同行铺上了红地毯。

在此次访问之前，大量网络文章都在试图预测两位领导人将讨论什么。理所当然成为焦点的议题包括人工智能及其“共同风险”、中国电动汽车进入美国市场的问题，以及去年在釜山谈判达成的贸易休战协议的命运。

但是，与其预测究竟会发生什么，更值得做的是思考美中关系是如何变成一项“低调的外交政策成功”的。

川普已经从他的第一个任期中吸取了几项关键教训，而他采取一种更加深思熟虑的战略来处理美中关系，为推进美国利益创造了新的机会。

川普似乎吸取的第一个教训是，领导人之间的关系对于更广泛的双边关系至关重要。一个经常被忽视的事实是，川普骨子里是一个纽约市的娱乐界人士和社会名流。他懂得魅力以及某种待客之道的价值。美国外交政策评论界如今流行贬低或淡化川普张扬的作风，但在与习近平打交道时，这种作风似乎对他有利。

2017年4月，川普在海湖庄园接待习近平。这是两人的第一次会面，而在那次访问期间，川普年幼的外孙女阿拉贝拉（Arabella）和外孙约瑟夫·库什纳（Joseph Kushner）用普通话为习近平表演，演唱了一首中国传统歌曲，并背诵中国古诗。总统的外孙辈会说普通话，是一个被低估的软实力象征。

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2017年11月阿拉贝拉没有前往北京时，习近平似乎有些失望。这位中国领导人通过平板电脑观看了阿拉贝拉的表演，并给了她一个“A+”。

当然，新冠疫情恶化了川普与习近平的关系。川普认为中国导致他在2020年大选前的支持度下降，而习近平则因为川普把这场疫情称为“中国病毒”而感到不满。

但是，时间会治愈所有创伤。2024年，随着疫情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以及川普重返总统职位，习近平和川普通过电话和书信恢复了沟通。

今年5月，川普访问中国。习近平带川普进行了一次罕见的中南海漫步。很少有外国人能够获得这样的待遇。一个合理的猜测是，川普急于翻修白宫直升机停机坪的动机，是希望达到或超过他所受到的款待。中国还公开宣传了习近平在美国独立日向川普送上的祝福，这种待遇通常是留给俄罗斯这样的亲密伙伴的。

两位领导人似乎都热衷于保持对话，并且小心翼翼地避免相互冷嘲热讽。即使在处理贸易战和有关干预选举的指控等紧张议题时，川普总统也避免直接攻击习近平。同样，中国的发言人和媒体机构在批评时也十分谨慎，通常避免专门针对川普本人。

川普知道，与习近平保持一种能够运作的关系，可以为达成协议和维持稳定提供坚实基础。然而，在台湾问题上出现一步失误，就可能让一切脱轨。

这是第二个教训：在台湾问题上保持模糊至关重要。在经历其前任反复无常的做法之后，川普已经学会如何在这里走钢丝，重新回归真正的“战略模糊”。不言而喻，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因为台湾而陷入军事冲突更快地摧毁美中关系。

川普总统避免重复他第一个任期内犯过的错误——例如2016年12月，他曾炫耀自己与时任台湾总统蔡英文进行了10分钟的电话交谈。这一次，他在公开谈论台湾问题时保持了严格的克制。从2024年9月至2026年2月，川普在数量庞大的社交媒体帖子中一次都没有提到台湾；此后，“台湾”一词也只出现过四次：三次带有批评意味，一次是把台湾描述为他与习近平交谈的话题。

当川普确实谈到台湾时，他会回避问题，并且明智地避免透露具体细节。2025年11月，川普接受诺拉·奥唐奈（Norah O’Donnell）的《60分钟》节目采访。她问道：“你会命令美军保卫台湾吗？”他回答：“如果发生了，你就会知道。”

这并不（只是）川普故作神秘——相反，这是回归美国长期以来的政策。

这种模糊性也体现在其他政策选择上。川普政府在2025年批准向台湾出售超过110亿美元的武器，但基本上避免通过融资或直接拨款的方式补贴这些采购，而是更倾向于让这种关系保持在更加交易性的基础之上。川普还冻结了一项拟议中的对台140亿美元军售，他把这笔军售描述为与中国打交道时的一张“很好的谈判筹码”。

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而这恰恰就是关键所在。这是美国数十年来成功政策的一个核心特征，而川普及其团队对此有着充分理解。

川普吸取的第三个教训，是限制参与制定中国战略的关键决策者人数。他的第一届政府中，参与决策的人太多，导致机构臃肿，也让相互矛盾的意见乘虚而入。这一次，一个规模更小、立场更加协调一致的顾问团队正在执行川普的中国议程，而不是破坏它，并采取一种平衡的方式。

在经济问题上，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和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充分发挥了他们丰富的经验，同时没有危及或削弱总统的核心目标。而进入政治军事领域后，国务院和国防部官员与中国同行会面的频率似乎远远高于拜登执政时期。

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塞缪尔·帕帕罗海军上将（Samuel Paparo）最近会见了解放军将领杨志斌，后者是在台湾出现事态时负责监督中国军事行动的中国军方官员。尽管受到中国制裁，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今年5月仍获准随川普进入中国。他公开主张，美国和中国必须保持接触。

在白宫团队之外，美国联邦参议员史蒂夫·戴恩斯（Steve Daines）一直低调地在川普的外交活动中发挥辅助作用。他非常了解中国，20世纪90年代曾在香港和中国大陆生活和工作。

过去18个月里，这位参议员数次访问中国，与中国领导人进行了许多闭门会谈。当釜山峰会的筹备工作需要指导时，戴恩斯向贝森特建议，“大豆和芬太尼前体……可能会成为那次会议的成果。”这两项内容后来确实成为关键成果。

自釜山会议以来，中国正在按计划完成对美国大豆的采购，但更加令人鼓舞的是双方在芬太尼和禁毒合作方面取得的进展。

三年前，美国因芬太尼过量而死亡的人数达到峰值，大约为76,000人。去年，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估计死亡人数为38,000人。虽然公共卫生干预以及疫情结束等其他因素很可能正在推动这一令人欣慰的下降，但最近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认为，美中在这一问题上的合作解释了其中一部分下降。

解决芬太尼问题对川普而言是一项重要议题。这一问题出现在他2024年的竞选活动中，而且在他对中国征收关税时也被明确提及。这一问题上的进展同样影响着美国人的日常生活，因为死亡人数下降意味着家庭和社区遭受的破坏减少。

川普早在2018年11月就开始提出芬太尼问题，当时他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上向习近平提出了这一话题。拜登政府也应该因为在2023年11月恢复此前陷入停顿的美中禁毒合作渠道而获得肯定。

有什么新的变化？应川普要求，中国对十多种芬太尼化学前体实施了新的限制，而且这些限制不仅适用于向美国的销售，也适用于向墨西哥和加拿大的销售。据中国公安部一名官员称，中国卖家现在必须证明采购具有合法用途。美国联邦调查局与中国公安部之间的执法合作已经促成情报共享、跨境逮捕以及毒品查获。

习近平离开华盛顿之后，川普在2026年可能还会与习近平再次会面两次。

川普已经受邀前往中国深圳，参加2026年11月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峰会。（习近平毫无疑问会希望展示中国南方这一科技与创新中心的发展。）迈阿密将成为12月份二十国集团峰会的举办地，因此习近平也可能前往佛罗里达州。

这两次访问都将为双方继续把双边关系调整到适当水平提供机会，也让川普能够继续落实此前吸取的教训。

一些外交政策分析人士对川普的做法持怀疑态度。他们指出川普的“不稳定性”、所谓“个人化外交”的结构性幻觉，以及力量平衡正在开始“有利于北京”。

但是，不应该轻易否定川普的机会。改变这个概念往往显得荒谬而遥不可及，直到它真正到来的那一天。而川普如今对中国政策的掌控程度，是他第一个任期内未必具备的。这一次，他确实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川普总统正在为美中关系开辟一条新的道路：既不是永久敌对，也不是阿谀屈从，而是一种稳定而富有成效的关系。与中国保持定期沟通、有意识地努力控制台湾问题上的紧张局势，以及专注于为普通美国人争取利益，是这一做法的三大支柱。而到目前为止，它似乎正在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