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基础设施与美中之间隐秘的军备竞赛

这是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保罗·斯拉西克（Paul Sracic）今天8月30日发表在《华盛顿观察家报》关于中美对抗的评论，请君一阅：

2022年初，中国启动“东数西算”工程，这是习近平主席长期以来谋求确立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主导地位这一雄心的基石之一。“东数西算”背后的逻辑很简单：人工智能依赖数据中心，而数据中心需要消耗巨量电力。中国人口——因而也是大多数人工智能用户——集中在东部，而西部省份则拥有丰富的能源资源以及更加凉爽、能够降低冷却需求的气候。把计算设施向西迁移，是在最容易生产电力的地区建设依赖大量能源的数据中心的一项非常合理的战略。

然而，要夺取全球人工智能领导地位，北京首先必须击败目前的冠军：美国。遗憾的是，美国公众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没有意识到军事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所称的“历史上最危险的军备竞赛”。其深远的国家安全影响往往遭到忽视。事实上，乌克兰战争为人工智能在现代国防中的核心地位提供了一个现实世界的案例研究。基辅能够抵挡规模远远超过自己的俄罗斯军队，从根本上说，是一项由人工智能驱动的成就。

美国围绕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展开的辩论没有聚焦国家安全，反而经常退化成围绕消费者电费可能大幅上涨的争论。当我们的主要对手正在动员其能源电网以确保取得人工智能优势时，我们却可能因为认为赢得胜利的代价过于昂贵而拱手认输。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反对数据中心的抵制浪潮十分奇怪地成为民主国家中美国独有的现象，而且实际上并没有真实数据作为依据。

由于电力是一种有限的商品，人们预计需求增加将推动价格上涨。虽然数据中心未来会促使电力需求增加，但据估计，其他推动因素——从电动汽车到热泵等各种因素——将占总体电力需求增量的大部分。电力研究所最近的一项研究显示，在数据中心投入运营的地方，电价反而正在下降。这是为什么？

首先，必须认识到，电力是一种受到高度监管的商品，而不是一个简单的自由市场。此外，消费者的成本既受到发电成本的影响，也受到输送电力成本——即输电和配电——的影响。维护把电力从发电设施输送到最终用户的电网所需成本，在很大程度上是固定的。通过增加电网用户总数，这些固定成本的财务负担可以由更多用户共同承担，从而降低普通消费者的电价。事实上，电力研究所的研究发现，当当地数据中心容量增加一倍时，这种规模经济效应会使居民平均零售电价下降约4%。

即将投入运营的新数据中心规模前所未有，这引发了有关这些设施是否正在支付其“公平份额”的争论。虽然分摊现有固定成本可能有利于普通消费者，但超大规模运营往往需要增加专用基础设施，包括高压输电线路、升级变电站以及新建发电设施。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成本转嫁”，即居民用户为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开发商所需的数十亿美元电网升级提供补贴。如果一个规划中的数据中心预计产生的能源需求最终没有出现，消费者担心自己可能不得不为那些搁浅的基础设施投资承担成本。

然而，在许多情况下，企业必须签署长期协议，规定即使最终使用的能源低于最初预期，它们仍有义务支付大部分预计成本。其结果是，能源公司将能够满怀信心地投资关键基础设施，因为它们知道投资回报几乎得到了保证。与其把数据中心视为消耗供应的负担，不如更准确地把它们视为一种至关重要的收入来源，使电力系统所必需的升级成为可能。

即使进行了电网升级，新增发电能力以满足这种需求仍然至关重要。无论依靠可再生能源还是化石燃料，美国这样一个能源资源丰富的国家都没有理由不能扩大供应来满足需求。虽然确实存在各种限制，从变压器短缺到拖慢建设速度的监管规定，但由数据中心需求引导的亚当·斯密（Adam Smith）那只著名的“看不见的手”，应该会激励人们克服这些障碍。有一些证据表明，这种情况已经在天然气发电厂领域发生。再次强调，从长期来看，其结果应该是价格下降。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证据——尽管来自中国——表明人工智能本身也可以被用于优化能源效率。

北京在建设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时，显然不必担心地方上的反对。在美国，我们质疑新开发项目的权利是民主自治的核心。但我们也有责任依据数据提出论点，而不是依据对科技巨头的本能不信任。可以说，人们对电费上涨的普遍恐惧正在被反过来使用：我们不应该把这种恐惧当成阻止数据中心建设的武器，而应该利用这种焦虑来支持扩大电力生产。让大量新增能源供应涌入电网，才是推动经济繁荣的根本途径。

我们正在为争夺我们这个时代具有决定意义的技术而展开竞赛。如果美国真正认真对待保护自身经济安全和国家安全，那么积极扩大能源生产并实现电网现代化就不仅仅是一种选择；这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