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和平协议到期——冲突进入危险阶段

罗恩·麦卡蒙（Ron MacCammon，教育学博士）是一位退役的美国陆军特种部队上校及前国务院官员，在拉美地区拥有超过20年的工作经验，其中包括1999年至2002年在美国驻加拉加斯大使馆任职的经历。周四8月20日，麦卡蒙博士在《华盛顿观察家报》发表评论－－“伊朗和平协议到期——冲突进入危险阶段”，请君一读：

2月底发动的袭击造成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Ali Khamenei）死亡，六个月之后，战斗已经转变为施压和试探，而不是公开作战。6月签署的60天谅解备忘录于星期一到期，但没有达成后续协议。关注焦点已经转向霍尔木兹海峡，美国海军封锁、针对油轮的袭击以及伊朗重建军事能力的努力，使石油市场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以色列：施压却没有获胜

以色列媒体——《以色列时报》、《国土报》、《今日以色列》和《新消息报》——的报道传达出一种一致的叙事：最初对于打击伊朗核计划、导弹和代理人的广泛支持，已经转变为对结果的失望。6月协议达成后几周进行的一项《以色列时报》民意调查发现，92%的人认为伊朗最终占据了上风。同一时期《耶路撒冷邮报》的一项调查显示，认为以色列获胜的人仅占15%。这些数据虽然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但仍然影响着当前的评论。

协议到期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失望，因为它让伊朗政权及其核心能力继续存在。许多以色列人希望重新启动或加强军事行动，即使这样做会以加剧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摩擦为代价。分析人士指出，川普的目标——重新开放海峡、稳定市场、寻找退出途径——与以色列完成这项任务的愿望之间，差距正在扩大。以色列官员已经表示，如有必要，他们将单独采取行动。

华盛顿：打击、封锁以及指向一旁的威胁

川普采取的方式既是军事性的，也是临时应变式的：打击伊朗防空系统和沿海目标、维持海军封锁、实施制裁以及断断续续地进行秘密渠道外交。他一再表示，自己并不急于达成协议，中期选举不会决定他的时间表，而伊朗应该直接投降。

最尖锐的时刻出现在星期一，当时川普告诉福克斯新闻，如果阿曼“妨碍”美国在海峡问题上的行动，“我们会把他们炸个稀巴烂”，随后他又在椭圆形办公室表示，阿曼“表现得不太好”，但可以轻易解决。这是战争爆发以来川普第二次公开威胁马斯喀特，这已经是一种模式，而不是一次口误。这番言论发表之际，正值协议期限结束，而阿曼正在与伊朗进行平行的航运谈判——一些美国官员认为马斯喀特与德黑兰走得过近。阿曼政府保持沉默，但阿曼社交媒体没有沉默，人们指出，多年来阿曼一直在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进行调解。

海湾地区：承受代价

海湾地区媒体——《阿拉伯卫视》、《国民报》、《海湾新闻》和《阿拉伯新闻》——的报道方式有所不同，其叙事围绕能源安全、航行自由和主权展开，而不是围绕胜利或失败展开。伊朗对油轮发动袭击，其中包括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的船只，以及伊朗导弹抵达阿联酋水域，都遭到了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卡塔尔、巴林和海湾合作委员会的强烈谴责。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走得最远。星期二，一枚伊朗导弹落入其领海之后，阿布扎比无限期暂停了与伊朗的一切贸易和金融关系。考虑到过去两国之间存在大量商业往来，这是真正的决裂。沙特阿拉伯则保持了更加克制的态度，在谴责这些袭击的同时，仍然为外交保留了一扇大门。纵观这些报道，可以看到一个共同主题：这个地区正在承受出口受阻、保险成本上升以及基础设施暴露于危险之中的代价；与此同时，伊朗的侵略行为正在促使海湾国家团结起来，而它们对华盛顿的不满也在不断增加。

这种克制能够维持多久，可能取决于接下来发生什么。再发生一次针对油轮的重大袭击、一次针对海湾基础设施的打击，或者油价持续大幅上涨，都可能迅速改变政治考量。那些目前希望与战事保持距离的海湾国家政府，可能面临要求它们采取更加直接回应的压力；而那些迄今基本仅限于提供外交支持的欧洲国家政府，如果另一场霍尔木兹危机开始在其国内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也可能发现越来越难以保持中立。

伊朗与更广泛的地区

伊朗官方媒体的立场没有改变：美国是侵略者，协议破裂是华盛顿的责任，而且在封锁解除、伊朗被冻结资产获得解冻以及与黎巴嫩有关的条件得到满足之前，伊朗将继续限制海峡通行。《半岛电视台》采用“美国—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这一叙事框架，在报道以色列对黎巴嫩的袭击时，也为这些论点提供了传播空间。

美国的大多数盟友一直置身事外。欧洲在口头上支持打击伊朗核计划以及反对伊朗袭击航运，但没有提供军队或基地。海湾国家仍然允许美国军队驻扎，并依赖美国的安全保证，尽管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使它们暴露于危险之中。只要代价仍然可以承受，这种安排就是可持续的。但是，长期的能源冲击或者海湾领土再次遭到袭击，都可能使继续置身事外变得困难得多。

局势走到了哪里

美国和以色列仍然拥有军事优势，但两国在政治上都没有无限期进行战争的空间。伊朗无法与这种火力匹敌，但地理条件、代理人以及一种强调韧性的叙事，使其能够继续让对手付出自己的代价，而德黑兰把仅仅坚持下来本身就视为胜利。

这场冲突已经进入一个长期、间歇性的阶段，而不是正在接近一种传统意义上的结束。重心已经从以色列与伊朗之间持续的直接战斗转向霍尔木兹海峡：一方是美国的海军封锁和持续军事施压，另一方则是伊朗的袭击、威胁以及让对手付出经济代价的努力。局势可能会出现一段段相对平静时期，并被突然爆发的暴力所打断，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应被误认为是和平，也不应被误认为重新回到全面战争。

这使已经到期的和平协议显得尤其重要。它取消了此前唯一存在的、用于管控这一新阶段的框架，从而提高了发生双方都无意造成的误判的可能性。最直接的危险可能出现在海上：另一次油轮对峙可能从鸣枪警告或一次试图拦截开始，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升级阶梯向上发展。紧随其后的危险，是以色列单方面对正在重建的伊朗设施采取行动，尤其是在耶路撒冷认定华盛顿宁愿容忍伊朗恢复这些能力，也不愿重新启动军事行动的情况下。第三条途径则可能出现于伊朗重建核能力、导弹能力或防空能力跨越某条美国或以色列已经认定无法接受的红线之时。

这些情况没有一种要求任何一方主动选择再次发动全面战争。危险恰恰就在这里。一次海上的战术决定、一次旨在阻止伊朗恢复实力的以色列打击，或者伊朗试图测试华盛顿究竟能够容忍其重建到什么程度的行动，都可能迫使政治领导人作出他们迄今一直回避的决定。

考虑到伊朗面临的经济压力以及海湾国家不断增加的损失，各方仍然有动力达成一项能够保全面子的霍尔木兹协议。但是，即使达成这样的协议，它很可能也只是管控冲突，而不是解决冲突。华盛顿希望获得航行自由，并找到一条在政治上可以为之辩护的退出道路。以色列希望阻止伊朗重建六个月战斗所摧毁的能力。德黑兰希望封锁解除，并把自己的生存描述为胜利。这些目标之间仍然相距甚远。

不同受众对美国的看法各不相同：以色列把美国视为不可或缺、但越来越不可靠的伙伴；伊朗把华盛顿描绘成具有侵略性、但受到限制的力量；而海湾国家则暴露在两者之间，川普对阿曼的威胁提醒它们，作为盟友的华盛顿可能采取多么粗暴的手段。

六个月过去了，这已经不再是2月份开始的那场战争。它已经变成一种可能更加持久的状态：一场以霍尔木兹海峡、美国施压和伊朗报复为中心的长期、间歇性冲突，其中不时出现全面战争可能卷土重来的时刻。

没有胜利者，没有真正的退出道路，也没有和平。只有一场正在学会如何延续下去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