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加协议”向华盛顿传递了什么信号?
这是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高级顾问、外交政策研究所(FPRI)董事会副主席多夫·扎克海姆(Dov S. Zakheim)今日8月14日上午发表在《国会山报》的政治评论,旨在解读“麦加协议”对地区及全球的影响。扎克海姆先生曾于2001年至2004年担任国防部副部长(负责财务/审计)兼首席财务官,并于1985年至1987年担任国防部副部长助理。请读他的评论:
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和巴基斯坦之间达成的三方“麦加联合防务协议”引发了人们对其最终意图的种种猜测。
这并非一个全新的构想。巴基斯坦与沙特阿拉伯关系密切已有数十年,且仅在去年就签署了一项防务合作协议。土耳其和巴基斯坦曾是“中央条约组织”(CENTO)的伙伴——这是一个冷战时期类似于北约的组织,成员还包括伊朗和伊拉克,但该组织在伊朗国王下台一个月后的1979年3月宣告解体。
另一方面,土耳其与沙特的关系有着漫长、波折且复杂的历史。20世纪初,奥斯曼帝国曾与沙特家族领袖阿卜杜勒-阿齐兹(Abdul Aziz)交战,迫使其流亡科威特。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土耳其将军法赫里帕夏(Fakhri Pasha)将先知穆罕默德的圣物(包括其佩剑、弓箭、印章和牙齿)从麦加运往伊斯坦布尔;如今,这些圣物在托普卡帕宫(Topkapi Palace)展出。
土耳其于1927年首次承认沙特国家,但近年来两国关系变得异常紧张。2014年,沙特阿拉伯阻挠了土耳其竞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努力。当沙特阿拉伯、巴林、埃及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于2017年至2021年对卡塔尔实施封锁时,安卡拉(土耳其政府)站在了卡塔尔一边,因为卡塔尔和土耳其一样,都支持穆斯林兄弟会。
沙特和土耳其还曾因记者贾迈勒·卡舒吉(Jamal Khashoggi)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遇害一事发生冲突。然而,两国目前共同支持利比亚、苏丹和索马里的国际公认政府——这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在这三个国家均支持替代政权。土耳其与同属逊尼派阵营的沙特阿拉伯及巴基斯坦结成防务同盟,这一举动不仅对什叶派的伊朗,也对以色列和印度产生了重大影响。
表面上看,这项新协议最直接针对的目标是伊朗,尽管土耳其对此予以否认。虽然自1639年两国签署边界条约以来,土耳其与伊朗一直保持着尚算得体(即便未必总是亲密)的关系,但沙特与伊朗长期以来一直是争夺波斯湾主导权的对手。在与美国及以色列的对抗中,伊朗不断袭击沙特境内的目标。
至于伊斯兰堡,尽管其与德黑兰的关系相对稳定,但也存在严重的分歧。2024年1月,两国发生了相互军事打击事件;起因是伊朗为报复在巴基斯坦西部活动的俾路支叛乱分子而率先发动了攻击。这场危机在伊斯兰堡留下了至今尚未完全消散的猜忌情绪。
以色列也有理由感到担忧。它与土耳其曾是主要的经贸和军事合作伙伴,但这种关系先是在以色列封锁加沙后急剧恶化,随后在以色列与哈马斯(长期获得土耳其支持)爆发战争后更是跌入谷底。沙特阿拉伯虽然与以色列在情报等领域进行秘密合作,但尚未建立公开的外交关系;在以色列准备好与一个巴勒斯坦国共存之前,这种局面不太可能改变。
在这三个新的防务伙伴中,巴基斯坦对以色列的态度最为敌对,甚至至今仍拒绝承认以色列的存在。作为一个核大国,巴基斯坦长期以来对以色列的安全构成严重威胁。事实上,在1967年的“六日战争”期间,巴基斯坦飞行员曾驾驶阿拉伯国家的战机与以色列军队交火。或许出于国内政治考量的原因,以色列并未像针对伊朗核计划那样,大肆渲染来自巴基斯坦的这一威胁。
这项新协议意味着,一旦这三个伙伴中的任何一方卷入冲突,另外两方可能会提供军事支援。例如,如果土耳其军队与以色列军队在叙利亚(两国目前均在叙利亚部分地区驻军)发生交火,这项新的防务协议可能会将沙特和巴基斯坦也卷入冲突之中。
同样,如果印度与巴基斯坦重燃战火,土耳其和沙特军队可能介入的风险,也必然会引起印度的关切。最后,这项协议不仅是对美国在该地区存在感减弱的一种对冲手段,更是一种警示。如果美国大幅缩减其在该地区的兵力,且伊朗制造出核武器,伊斯兰堡将不遗余力地协助其新伙伴发展各自的核武库。
此外,如果沙特阿拉伯放弃目前对埃及加入该协议的反对态度,这三国或许还会协助开罗研制核武器。一旦这种情况发生,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也可能废除其与华盛顿签署的核协议,进而自行研制核武器。
在中东这一局势动荡的地区,潜在的核军备竞赛应当引起华盛顿的高度关注。如果美国不愿面对一个核武器高度扩散的地区,就必须超越当前与伊朗的冲突,致力于在未来长期保持在中东地区可靠的军事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