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如何打破伊朗僵局
拥有西北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的《美国保守派》杂志高级编辑安德鲁·戴(Andrew Day)周三8月12日在该杂志发文,为川普总统献策--总统应该大胆地与德黑兰发起一场“和平竞赛”,请审阅他的高见:
是时候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了:美国输掉了伊朗战争。这一事态发展不仅令人不安,而且具有世界历史意义,它标志着美国首要地位和“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可悲地走向终结。
唐纳德·川普总统陷入了困境。升级战争以期改变结果,将会加剧战争的破坏性影响,而且几乎肯定无法迫使伊朗投降。但是,达成一项和平协议同样十分困难,因为伊朗几乎完全不相信川普可能作出的任何承诺。
我逐渐相信,解决川普困境的办法,可以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来源中找到:一部半个多世纪前出版、很少有人讨论的政治心理学著作。稍后我会详细谈到这一点,但简而言之,川普应该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发起一场“和平竞赛”:单方面作出一项大胆让步,邀请德黑兰作出对等回应,然后不断重复这一循环,直到美国和伊朗把相互敌视转变为建设性关系。
但是,在谈到本文“呼吁采取行动”的部分之前,让我们先评估一下美国遭受的这场惊人失败。
伊朗不会很快放弃其新近获得的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因此美国必须放弃其作为全球贸易航线保障者的角色。美国从伊朗周边地区收缩似乎不可避免,这既是因为德黑兰提出了这一要求,也是因为我们在该地区的基地已经遭到摧毁,而重建这些基地将耗资巨大。在美国和以色列无端发动袭击之后,伊朗获得核威慑力量的动机和意愿都变得更加强烈。此外,这场战争还加速了美国相对于其主要对手和唯一同级竞争者中国的衰落。
这是怎么发生的?
我们几乎把拥有的一切都投入了对伊朗的战争——其中包括我们大部分进攻性远程导弹和防御性拦截导弹——然而,我们并没有实现自己的目标。川普曾在6月成功促成停火,但美国随后建立了一条不受伊朗控制的霍尔木兹航线,可以说违反了停火协议,因此停火很快便宣告破裂。在过去几周里,德黑兰一直掌握着敌对行动的节奏和地理范围,并且拒绝了川普发起的暂停战斗。伊朗人似乎决心不给美国任何喘息空间,使其无法重新武装、稳定市场并在更加有利的条件下重新发动战争。
显然,白宫严重低估了德黑兰的韧性和决心——考虑到战争爆发前伊朗问题专家发出的那些急切警告,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误判。在这一片悲观黯淡的局面中,几乎没有多少值得欣慰之处。(一个很有力的候选答案是美国从中东收缩,这个地区的战略价值早已大幅下降,而且一直是一片令美国外交政策屡屡陷入困境的沙坑。)
从理论上说,川普可以发动地面入侵或者摧毁民用基础设施,但是他受到公众舆论、能源价格、弹药库存以及伊朗报复能力的制约;即使在美国发动战略轰炸行动之后,伊朗的这些报复能力大部分仍然完好无损。川普已经表示,他将继续维持经济压力,希望迫使伊朗认输。但是,伊朗人已经表现出极强的痛苦承受能力,而且相信自己正在打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战争。随着油价上涨、川普的民调数字下降以及中期选举日益临近,川普可能会发现,他自己的痛苦承受能力要低得多。
鉴于这些制约因素,据报道,美国最高级别将领丹·凯恩(Dan Caine)正在敦促川普政府官员寻找一条退出之路。但是,一条轻松的退出之路,恰恰是伊朗势力日益上升的强硬派决心不让这位美国总统得到的东西。伊朗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星期日发表的一份声明要求,美国必须作出重大的军事和经济让步,然后才会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星期一,伊朗首席谈判代表的一名顾问排除了与川普达成任何协议的可能性。
简而言之,川普既不能重新发动战争,也无法达成协议。而且,由于痛苦承受能力的问题,他很可能也不能让这个问题长期恶化下去;同时,他也不能简单地一走了之,因为伊朗要求美国作出让步才会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困境。不过,他过去曾经摆脱过看似毫无希望的陷阱,现在也可以再次做到这一点。这就让我回到前面提到的那部“很少有人讨论的政治心理学著作”。
查尔斯·奥斯古德(Charles Osgood)撰写《战争或投降之外的另一种选择》,把它作为一本缓和与苏联紧张关系并避免核浩劫的操作指南。这本书出版于1962年,显然是写给约翰·F·肯尼迪(John F. Kennedy)总统看的,当时正值冷战最危险的阶段。在我们自己所处的危险环境中,它或许掌握着川普打破伊朗僵局并挽救其总统任期所需要的钥匙。
奥斯古德在书中提出了一项他称为“逐步互惠降低紧张”的政策。(他指出,这几个词的首字母组合起来所表达的含义,恰好暗示了执行这一政策所需要的那种坚定而强硬的意志。毕竟,“逐步互惠降低紧张”是战争与投降之外的另一种选择。)奥斯古德写道,这一政策的“核心思想”很简单:“紧张关系/军备竞赛的螺旋式升级本身,或许能够为逆转这一过程提供模式。”其目标是以相互信任取代双边紧张。那么,川普怎样才能启动“逐步互惠降低紧张”的进程呢?
与其签署一份列有一系列承诺、但美国人和伊朗人都不相信对方会履行的书面协议,川普不如直接宣布自己将作出某项重大的让步,并敦促德黑兰以自己的让步作出回应。奥斯古德强调,任何让步都不应该削弱美国挫败侵略的能力(与冷战时期美国面对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同级竞争对手相比,这一点在目前的情况下似乎不那么成问题)。与此同时,让步必须具有足够的实质意义,从而表明真正寻求和平的愿望。
奥斯古德还建议,单方面行动“应当在实际执行之前相隔一段合理时间公开宣布,并明确说明这是有意降低和控制紧张关系政策的一部分。”这段间隔时间可以让另一个国家考虑如何回应,也可以让该国的鸽派——以及第三方调解者——有时间向其政府施加压力,促使它采取对等行动。这也会增强一种心理冲击:人们亲眼看到美国总统真正兑现此前承诺的善意举动。
起初,另一方会怀疑其中存在某种诡计,但是,由于“逐步互惠降低紧张”依靠的是实际行动而不仅仅是言辞,它应当会促使对方认识到,摆在面前的机会是真实的。奥斯古德认为,即使第一次单方面让步没有得到对等回应,美国总统也应该愿意作出第二次单方面让步。如果以及当另一方作出对等回应时,美国人随后可以从事先确定的“一系列潜在行动中选择另一项单方面让步,这些行动按照所涉及的风险程度逐级排列,并分散在不同领域和不同实施地点”。然后,希望这一循环能够继续下去。
川普能够作出哪些具有实质意义的让步,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谜团。正如《纽约时报》报道的那样,前面提到的伊朗国家安全委员会声明“要求美国解除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和制裁,从伊朗周边撤走美国军队,支付战争赔款并释放被冻结的伊朗资产,同时停止攻击伊朗在该地区的盟友以及停止对伊朗发出威胁。”
现在,伊朗问题上的鹰派人士或许会反对说,我实际上是在敦促川普屈服于伊朗令人无法接受的要求。投降!叛国!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仅仅今年就杀害了2000名——不,应该说200万名抗议者!
为自己辩护,我要提出几点:1)川普在6月签署的谅解备忘录中,已经或多或少同意了上述所有事项;2)按照“逐步互惠降低紧张”政策,他将一次做一件,而不是一次全部完成,并且在此期间伊朗也将作出自己的让步;3)正是伊朗问题上的鹰派把我们带入了这场灾难,他们应该退出地缘政治评论领域。
“逐步互惠降低紧张”似乎非常适合川普的心理。与其以一种明显失败的姿态悄悄退场,他不如主动掌握局面。他需要在椭圆形办公室发表重大而引人注目的讲话,宣布新的让步,并承认伊朗最近作出的让步。川普是一个行动派,他厌倦冗长乏味、拖拖拉拉的外交程序,甚至可能连自己签署的协议都不会阅读。按照“逐步互惠降低紧张”政策,他和伊朗将以看得见的实际行动推进和平进程,而不是让双方谈判人员围绕法律主义措辞争论不休。
值得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