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首相头痛
这几天,日本迎来了“盂兰盆节”假期,盂兰盆节本是日本人祭祖返乡、举国放缓脚步的日子,但对首相官邸而言,这个假期却成了一场无声博弈的黄金窗口——高市早苗首相要在这几天里,敲定她就任以来的第一次内阁改造与自民党人事。
内阁改造一般都是一年一次,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当上内阁大臣,或成为执政的自民党的核心干部。通过改造,也可以让一些在国民中富有人气的新面孔入阁,把有问题的大臣赶出内阁,以提升国民的支持率。
这次内阁改造之所以格外牵动人心,并不只因为它是“首次”,更因为它发生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秋季临时国会即将召开,围绕食品消费税减税的相关法案、党内反弹强烈的众议院议员定数削减法案,都需要充分的准备期。再加上9月13日投票的冲绳县知事选举——这场被高市领导的执政党视为年内最重要的地方选战——都在无形中挤压着改组的时间表。日本政坛的普遍判断是,人事将在8月下旬到9月中旬之间落地。
真正让这场人事充满悬念的,是两条若隐若现的线。
第一条线,是高市首相与“后台老板”麻生太郎前首相的距离。
今年1月,高市在未事先知会麻生太郎及其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的情况下,径自宣布解散众议院举行大选。这一“越顶决断”至今仍是双方心结所在。
自民党是日本的执政党,由高市担任总裁,麻生太郎担任副总裁,铃木俊一担任干事长。由于高市的主要精力都在首相岗位上,所以,党的事务全由干事长处理,干事长是自民党的实际操盘人。敏感的是,铃木俊一是麻生太郎的大舅子,去年自民党总裁竞选时,麻生领导的40余名“麻生派”议员在决选关头全力支持了高市,作为回报,高市答应了麻生的要求,让铃木出任了自民党干事长。这样一来,自民党实际上也就由麻生与小舅子掌控。
但是,近一年来,高市对铃木的工作表现颇有微词,党内换人的猜测由此而起。而麻生派内部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即便铃木真的被撤换,麻生太郎未必会立刻转为反对派,但继续支持高市的理由也就不复存在,甚至不排除麻生派整体抽身的可能。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恰恰是日本派阀政治最典型的表达方式:不撕破脸,却也绝不轻易靠近。
左起:麻生前首相、高市首相、铃木干事长
传闻中接替铃木的人选,是原“安倍派”的主要干将萩生田光一。萩生田担任过经济产业大臣和文部科学大臣,在安倍晋三当首相那几年,他以“内阁官房副长官”的身份,辅佐安倍执政,是安倍最有力的左膀右臂。虽然因为政治黑金事件,“安倍派”被解散,萩生田也失去大臣位子,但是,以“安倍路线最忠实继承者”自居的高市首相,一直与萩生田保持着密切联系,甚至顶住舆论压力,让萩生田出任自民党“干事长代行”。
如果让62岁的萩生田接替73岁的铃木出任自民党干事长,不是年龄的优势问题,对于高市来说,是摆脱麻生控制,组建自己的党务班子的关键。
但这一步很凶险,政府人士向媒体透露说,首相官邸正在权衡“起用萩生田的负面效应”。这种谨慎并非多余——萩生田本人曾深陷派阀“黑金”政治资金问题,若贸然委以重任,很可能触发舆论反弹。党内元老的告诫也毫不客气:让一个把党拖入衰退的旧安倍派系人物重新掌权,是否是在轻视民意?
坐在安倍前首相后面的萩生田光一
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失去了麻生支持,高市的政权基础十分还能稳定?
第二条线,是日本维新会是否入阁。
日本维新会是日本主要的在野党,在去年10月高市就任首相时,在公明党退出联合执政联盟的情况下,高市拉了日本维新会替代公明党组建了联合执政体。当时,日本维新会对高市能否长期执政,持观望态度——只联合,不入阁。但是,过去近一年,日本维新会态度有所转变,想入阁了。
维新会主席吉村洋文近日明确表态,只要受到邀请便愿意入阁,并要扮演“更强力的油门角色”。维新会前主席马场伸幸更是直言不讳,称官房长官、总务大臣的内阁重要位子都是维新会志在必得。但自民党内部对此警惕心很重——“内阁重要职位不能交给维新会”的声音不绝于耳。对于高市来说,这形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两难:高市越是倚重维新会以巩固执政基础,自民党内部的疑虑就越深。
日本维新会主席吉村洋文与高市首相
在8月9日参加完长崎原子弹轰炸纪念活动后,高市举行了例行的记者会,面对记者对内阁与自民党改造问题的追问,高市只以“目前政府正全力应对熊本地震”为由,避而不谈人事安排。这种沉默本身,或许比任何表态都更真实地反映了她此刻的处境:一步走错,“反高市”的火苗就可能被重新点燃,自民党内会形成反高市集团。
这场看似寻常的内阁例行改组,实际上是高市执政根基的一次压力测试。日本政坛的人事从来不只是职位的重新分配,而是权力关系的重新确认——谁被信任、谁被疏远、谁被安抚,都写在名单的字里行间。如果这一天平秤把控不稳,那么,高市的支持率不仅无法拉升,反而会走向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