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介入美国基础设施建设：北京可能正在调整其影响力策略

这是曾任美国国际开发署署长中国事务副顾问、现任大西洋理事会全球中国中心（Global China Hub）非常驻研究员尼古拉斯·福斯特（Nikolas Foster）上周五8月7日上午发表在《国会山报》的评论，旨在提醒人们对中国的警惕：

人工智能竞赛通常被描述为一场围绕半导体、基础模型和人才展开的竞争。然而，这场竞争越来越多地也正在围绕另一种远没有那么引人注目的东西展开：电力、输电线路，以及为现代人工智能提供动力的数据中心。

这种变化带来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产业政策本身。它也正在重塑中国影响美国国内公共讨论的方式。

多年来，美国决策者一直专注于防范中国的网络间谍活动、知识产权窃取以及针对华盛顿的影响力行动。然而，随着联邦机构越来越难以成为目标，北京的信息行动似乎正在发生变化。近期证据表明，北京并非试图直接说服美国人支持中国，而是越来越侧重于放大美国国内围绕具有战略意义产业的现有分歧。

今年早些时候，开放人工智能公司（OpenAI）发布的一份报告解释了该公司如何挫败了一项与中国有关联的影响力行动。该行动利用ChatGPT生成虚假的社交媒体帖子，反对美国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这项被称为“数据中心顺风车”（Data Center Bandwagon）的行动，创建了虚假的美国人身份，宣称数据中心将大幅提高电费，并损害当地社区。开放人工智能公司将这一行动追溯至一家为中国地方政府客户服务的中国私营科技公司。

单独来看，这项行动规模相对有限，仅创建了少量虚假账号。但如果仅看到这一点，就忽略了其更大的战略意义。这项行动体现了中国影响力策略的重要演变。行动实施者并没有宣传明显亲北京的叙事，而是试图介入美国本已充满争议的政策辩论。他们没有凭空制造新的不满，而是通过塑造看似真实的本地声音，放大已经存在的不满情绪。

这一现象反映出近年来多项调查所揭示的更广泛趋势。格拉菲卡（Graphika）记录了名为“Spamouflage”的网络，该网络在2024年大选前冒充政治光谱各个立场的美国人。微软威胁情报部门同样发现，中国的影响力行动正变得越来越复杂，开始尝试制造虚假身份，并针对具有政治敏感性的议题开展行动。

开放人工智能公司的调查结果表明，这些相同的技术如今正被应用于本十年最重要的国内议题之一：美国是否以及应当在哪里建设参与人工智能竞赛所需的基础设施。

数据中心正在迅速成为关键国家基础设施。它们支撑着前沿人工智能开发、云计算、先进制造业、军事应用以及科学研究。

美国和中国越来越将人工智能领导地位视为决定经济和军事竞争力的核心因素。中国官方媒体批评美国的数据中心会破坏环境、成本高昂，但中国政府却持续补贴本国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预计到2030年，中国数据中心的用电需求将增长一倍以上。

这一切并不能证明中国单方面制造了美国围绕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展开的争论，也不意味着地方社区反对数据中心建设就是不合理的。全国各地的社区都对能源需求、用水量、土地利用以及生活质量提出了真实存在的担忧。这一区别非常重要。一些报道对有关中国协调参与美国国内反数据中心运动的更广泛说法提出质疑，并强调许多地方性的反对行动确实源于社区自身真实的关切。

外国影响力行动并不需要凭空制造国内分歧。它们成功的方式，是识别真实存在的社会和政治紧张关系，并在有利于自身战略目标时，有选择地放大这些矛盾。这种现象已经在多场信息行动中得到观察，其中与国家有关联的行为体试图介入已经存在的公共讨论，而不是凭空创造全新的议题。

2022年，曼迪昂特（Mandiant）披露了名为“龙桥行动”（Operation Dragonbridge）的一项与中国政府有关联的行动。该行动冒充反对五角大楼支持建设稀土加工设施的得克萨斯州当地居民。此后，谷歌已删除了超过17.5万个与“龙桥行动”有关的YouTube和Blogger账号。

目标似乎正在发生变化。昨天的目标是稀土加工设施；今天可能是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明天则可能是输电线路、半导体晶圆厂、量子计算设施或先进制造工厂。贯穿其中的共同点，并不是具体议题本身，而是将北京希望实现的结果嵌入看似真实的美国政治讨论之中的策略。

美国不能，也不应该把每一次地方抗议或网络批评都视为外国操纵。民主制度依赖于充分的公共讨论，尤其是在重大工业项目改变社区面貌的时候。但中国没有理由一边鼓励本国大规模建设数据中心，一边又通过不真实的方式制造更多反对美国数据中心建设的舆论。其行动——尽管零散且笨拙——旨在拖慢美国基础设施建设步伐，加剧美国国内讨论，并在各个层面激化政策分歧。

因此，真正的挑战并不是消除分歧，而是更加善于区分哪些是真正的民主讨论，哪些是经过协调、旨在放大战略性关键技术相关现有分裂的外国影响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