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怪我生了你，我怪你自己不会投胎

那天，儿子一句话，把他妈妈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谁让你们把我生下来的？"

他妈妈气得直掉眼泪。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在旁边听着，倒没有生气。

我笑了一下，对儿子说："这个问题，你怪我们没有用。"

他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会投胎。"

他瞪着我。

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或者，你去找上帝投诉。投胎的时候为什么不给你安排到马云家、马斯克家、王室或者迪拜王子家。"

儿子忍不住笑了。

老婆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还开玩笑！"

其实，我不是开玩笑。因为我知道，这时候讲大道理，一点用都没有。一个年轻人觉得委屈的时候，你告诉他"父母不容易""别人家更惨""知足吧"，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后来，我没有再和他争。只是有一天，我们一起散步。我问他："你知道爷爷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他说不知道。

我说："吃饱。"

不是吃肉，不是吃肯德基，不是喝奶茶，就是每天能吃饱。

他有点不相信。我告诉他，那一代人，很多人真的经历过挨饿。一件衣服兄弟几个轮着穿，冬天手上脚上全是冻疮。

读书？很多人小学都没有毕业。

他说："真的假的？"

我说："你回去问爷爷。"

后来，他真的去问了。回来以后，沉默了很久。

他说："原来爷爷小时候那么苦。"

我点点头，然后告诉他："那你知道爸爸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他说："考大学？"

我笑了。"差不多。"

我们这一代，比父母幸运一点。至少不用担心饿死，但也没有什么资源。没有学区房，没有兴趣班，没有国际学校，更没有人告诉我们人生应该怎么规划。很多事情，全靠自己摸索。考上大学，几乎就是改变命运唯一的一条路。很多父母，一辈子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孩子不要再过他们的生活。

我问儿子："你知道你从小拥有的东西，有多少是爸爸小时候没有的吗？"

他说："电脑？"

"有。"

"空调？"

"有。"

"汽车？"

"有。"

"旅游？"

"有。"

"自己的房间？"

"也有。"

我继续说：

"这些东西，在你看来都是理所当然。"我接着说，"可在我们小时候，它们都是梦想，在梦里有。"

说到这里，我没有继续。

我没有说："所以你应该感恩。"

也没有说："所以你不能抱怨。"

因为我知道，那样又变成说教了。

我只是告诉他一句话，"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最难。"

爷爷觉得他们最苦，我们觉得我们最累，你们觉得你们压力最大。

其实，都没有错。因为每一代人的苦，都不一样。

后来我慢慢发现，现在很多九〇后、〇〇后，喜欢问一句话："为什么把我生下来？"

他们不是没有饭吃，不是没有书读，更多时候，是觉得人生太累，房价高，工作卷，竞争激烈。看到网上别人光鲜亮丽，再看看自己，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场失败。

于是，抱怨开始向前寻找原因。最后，找到了父母。好像只要父母更有钱、更成功、更有背景，人生就会轻松很多。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当然不是。如果人生可以选择出身，那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出生在普通家庭。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出生在普通家庭。而绝大多数普通父母，也都做着同一件事——把自己没得到过的东西，尽可能给孩子。

我后来和儿子说："爸爸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富豪家庭。""因为我也没有。""但爸爸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告诉你，我们一家人，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因为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

现在，他偶尔还是会抱怨，还是会觉得压力大，还是会觉得社会不公平。我不会急着反驳，因为年轻，本来就会抱怨。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当他也成为父亲的时候，会忽然想起今天的这些聊天。那时候，他也许会笑着对自己的孩子说："怪爸爸干什么？""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会投胎。"

当然，这依旧是一句玩笑。我真正想说的是：

一个普通家庭，给不了孩子最好的出身；但一个真正负责的家庭，会努力给孩子理解世界的能力、面对生活的勇气，以及一份代代相传的善意。

没有哪一代人能够替下一代活，也没有哪一代人应该替上一代受审。理解彼此走过的路，比互相埋怨，更能让一个家庭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