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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评:美國霸權250年:中國的崛起:不是奇跡,是算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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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6年,一個叫做「美利堅」的政治實驗在北大西洋沿岸點火。它的創始人們在羊皮紙上寫道:「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250年後的今天,這個國家的執政者卻在鑽研如何讓某一個人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平等。歷史學家把這叫做「諷刺」,我更傾向於叫它「教科書案例」。

不過今天我們不急著下判斷。讓我們先來解剖這具龐大的屍體——或者,如果您還保持著某種樂觀主義的話——這個仍在掙扎的病人。

一、霸權不是天賦,是時機

羅馬人有句話說得好:Historia magistra vitae——歷史是生命的導師。可惜羅馬帝國本身就是最好的反例。它教了所有課程,自己卻第一個當了留級生。

美國的崛起從來不是什麼上帝特別眷顧。它是一個絕妙的時機問題:工業革命的紅利、兩次世界大戰中大西洋彼岸的傻瓜們替它提前清場,以及1945年後一個幾乎空白的世界棋盤等待著有人來填子。馬丁·沃爾夫在《金融時報》中寫得頗為中肯——美國的勝利不在於它有多偉大,而在於它的對手有多麼地不爭氣。德意志帝國,日本帝國,蘇維埃帝國——三個雄心勃勃的暴力實驗,前後相繼,都在美國的手邊自行爆炸了。

這讓我想起一個段子:有人問一位百米冠軍,你是怎麼贏的?他回答:「其他選手都摔倒了。」這固然是謙虛,但也包含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真相:冠軍頭銜往往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

二、單極時刻,或一場宏大的集體幻覺

1991年蘇聯解體,柏林牆的磚塊還沒被紀念品商人賣完,查理斯·克勞薩默就已迫不及待地宣佈了「單極時刻」的到來。一群自我陶醉的戰略家開始相信,歷史不但終結了,而且終結在他們喜歡的那一頁。

福山,那位著名的「歷史終結論」作者,後來在訪談中半開玩笑地說,他大概是有史以來被引用得最多、同時又被現實打臉打得最響的學者之一。這份自嘲值得尊敬,但現實的代價卻由別人來承擔。

讓我給您幾個數字,冷靜地看:1991年,美國GDP佔全球比重約25%;2024年,這個數字仍在24%左右。乍看起來很穩固,對嗎?但同期,中國從佔全球GDP不足2%,攀升至超過18%。這不是財富的轉移,這是一次文明重心的漂移。就像板塊構造——你平時感覺不到,但地震來的時候,你才明白它一直在動。

三、中國的崛起:不是奇跡,是算術

西方媒體長期以來有一個頗為奇特的習慣:每隔幾年就宣佈中國「即將崩潰」。1989年宣佈過一次,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宣佈過一次,2008年奧運前後宣佈過一次,2015年股市震盪又宣佈了一次。結果每一次,中國都相當不識趣地繼續存在著,而且還繼續增長著。

鄧小平1978年做了一個看似平凡、實則驚天的決定:讓農民保留自己的剩餘產品。這個決定不需要任何意識形態的宏論,它只需要一個基本的人性假設——當人們能夠從自己的努力中獲益時,他們會更加努力。四十年後,4億人脫貧。這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貧困縮減。請記住這個數字,因為它不是一個政治口號,它是世界銀行的統計報告。

沃爾夫說,中國的崛起使美國「首次迎來了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這個判斷有其準確性,但也有其侷限性。競爭對手,意味著你們在同一個賽場上競技。問題是,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誰贏得比賽,而是這個比賽的規則本身是否還有效。

四、數字革命:一把人人都沒想清楚的雙刃劍

麥克盧漢在1964年說,媒介即訊息。他大概沒有想到,有一天媒介會同時傳遞訊息、製造訊息、銷毀訊息,以及讓人分不清什麼是訊息。

互聯網的誕生,最初被視為民主的救星。它確實做到了一些事:阿拉伯之春短暫地讓獨裁者們心驚膽戰;「#MeToo」運動讓幾個強大的男人跌落神壇;全球的公民記者讓某些政府的謊言無所遁形。但同樣是這個互聯網,讓陰謀論以光速傳播,讓部落主義以算法強化,讓民主審議的空間被情緒的噪音所淹沒。

這提醒我孔子的一句話——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人類對信息的處理,從來不是理性優先,而是情感優先、娛樂優先。這個人性弱點,在算法的加持下,被放大到了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規模。臉書每月28億用戶,每一個都是這個實驗的參與者,沒有一個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五、右翼民粹:不是異常,是症狀

現在讓我們談談那個坐在白宮裡的人。

我不打算用大量篇幅描述特朗普現象,因為太多人已經描述過了,而且大多數描述都過於關注這個人本身,而忽視了他代表的結構性問題。特朗普不是病因,他是症狀。就像一個人發燒,你可以退燒,但如果不找到感染源,你只是暫時舒適了一下而已。

感染源是什麼?是過去四十年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所製造的結構性失業者,是被「效率優先」的產業政策所拋棄的工業帶居民,是教育程度和文化資本分配嚴重不均所積累的憤怒與屈辱感。托克維爾在《論美國的民主》中早就警告過:民主最大的敵人不是暴君,而是多數人的暴政。更精確地說,是那種把憤怒包裝成民意的民粹主義。

沃爾夫說得很準:「一個任性妄為的政府正在取代一個依法治國的政府。」這句話說的是美國,但它在今天的世界上,適用的國家遠不止一個。

六、法治的侵蝕:最貴的東西,往往看不見

法治是什麼?它不是一棟建築,不是一部法典,不是一個機構。它是一套集體的信念——相信規則適用於所有人,包括制定規則的人。一旦這個信念開始動搖,它的崩潰速度往往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得多。

威瑪共和國從通貨膨脹到希特勒上台,不過十年。羅馬共和國從蘇拉的第一次軍事政變到奧古斯都稱帝,不過七十年。歷史的教訓是殘酷的:法治的建立需要幾個世紀,法治的摧毀只需要幾屆政府。

美國的法律體系,在全球的知識分子眼中,長期以來是一個令人尊敬的存在——儘管它有過奴隸制,有過麥卡錫主義,有過關塔那摩灣。但它的自我糾錯機制曾多次發揮作用,這是它最珍貴的資產。當這個資產開始被當成談判籌碼而不是神聖原則的時候,我們應當感到憂慮,而不僅僅是憤怒。

七、核武器與和平的悖論

沃爾夫提到了一個讓人稍微鬆口氣的事實:核武器的存在極大地降低了大國戰爭的概率。這是真的。但我想補充一個我稱之為「核悖論」的現象:核武器防止了大戰,卻滋養了無數小戰。代理人戰爭,經濟制裁戰,信息戰,科技封鎖戰——所有這些,都是在核武器的保護傘下進行的「和平競爭」。

人類的暴力衝動,如同水的流動,你堵住一個出口,它就從另一個地方滲出來。這不是悲觀主義,這是水力學。

八、文明的真正考驗,在氣候面前

如果說所有的地緣政治爭鬥都像是一場豪華賭場裡的牌局,那麼氣候變化就是那個悄悄升高的海平面。你可以贏了這一局,然後發現整個賭場都在水下了。

IPCC的最新評估報告顯示,如果全球平均升溫超過1.5°C,我們將面對的不是抽象的環境問題,而是孟加拉國的4000萬氣候難民,是撒哈拉以南非洲糧食產量下降30%,是南亞各大城市夏季極端高溫超過人體承受極限的天數倍增。這些不是未來的恐嚇,這些是已在發生的現實預演。

而就在這個問題上,美國選擇了退出《巴黎協定》。中國選擇了成為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投資國。歐盟選擇了「綠色新政」。誰在領導未來,不需要任何意識形態的詮釋,數字會說話。

九、人工智能:下一個無人管理的核彈

人工智能對於本世紀的意義,大約相當於核武器對於上世紀的意義,但速度快了十倍,而且沒有一個類似「核不擴散條約」的國際管制框架。

GPT-4、Gemini、Claude、Grok——這些名字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的角色,但它們已經在寫律師信、診斷疾病、設計生化分子、影響選舉。我們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創造出一種我們尚不完全理解的智能,然後把它交給市場邏輯和地緣政治競爭去決定它的用途。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先做再說」。

尤瓦爾·赫拉利說,21世紀最重要的問題,是人類的「可被改造性」。意思是:當技術能夠改變人的認知、情感、慾望,甚至道德判斷的時候,「人是什麼」這個問題將不再是哲學命題,而是政治議題。而誰掌握了這個技術,誰就掌握了這個命題的答案。

十、尾聲:給250年的一封信

250年前,那些在費城起草獨立宣言的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知道自己在創造某種前所未有的東西,同時也都知道這個東西可能會失敗。麥迪遜在《聯邦黨人文集》第51篇中寫道:「如果人人都是天使,就不需要政府了。」

他們的偉大,不在於他們相信人性的善良,而在於他們設計了一套假設人性可能腐敗的制度。這個智慧,叫做結構性懷疑主義。而今天,當任何對這套結構的挑戰都被包裝成「反建制的人民意志」的時候,我們才真正明白,建制的意義不在於它有多麼令人舒適,而在於它在你試圖摧毀它的時候,它能夠多大程度上保護你不被你自己傷害。

沃爾夫感嘆:「我們確實會從歷史中吸取教訓,但可惜的是,我們又常常遺忘。」

我對此持保留意見。我認為,問題不是我們遺忘了,而是我們選擇了遺忘。遺忘是主動的,因為記憶往往令人不舒適。而不舒適,往往正是文明進步的起點。

帝國的黃昏,從來都不是一個終點。它是一個機會——一個重新思考「我們究竟要建造什麼」的機會。問題是,當黃昏來臨的時候,有多少人在仰望天色,又有多少人已經點燃了燈燭,準備迎接黑暗之後的黎明。

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但我相信,提出問題本身,就已經是文明繼續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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