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机器人也无法让“全民基本收入”奏效

“全民基本收入（UBI）”是一种共产主义的政策主张，即国家政府向所有公民无条件、定期发放固定金额的资金。上周五7月3日，Swissgrams AG执行董事会成员瓦汉·P·罗斯（Vahan P. Roth）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指出：“即使机器人也无法让“全民基本收入”奏效。他认为，人工智能驱动的自动化重新引发了对全民基本收入（UBI）的呼吁，但资源限制、通胀风险以及人类反应的复杂性，都对其可行性与收益构成挑战：

简要概述

? 随着人工智能与人形机器人威胁就业，UBI讨论重新升温
? 科技领袖认为自动化将带来巨大丰裕
? UBI可能削弱储蓄、投资与创新的激励

关于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 UBI）的讨论并不新鲜。这一政策主张国家向所有公民无条件、定期发放固定金额的资金。它每隔几年就会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在激烈讨论几个月后，又因被认为不可行、不现实甚至不道德而逐渐消退，重新归于边缘。近期，这一理念再度强势回归，其支持者声称“这一次不同”。原因在于，这一轮讨论由一个全新的强大催化剂推动：人工智能与人形机器人技术的快速发展。

一些高调的科技界人物，尤其是埃隆·马斯克（Elon Musk），认为随着机器在认知与体力劳动上都超越人类能力，UBI将从激进理论转变为现实必要条件。工作将被机器取代，而工资也将随之消失。但科技乐观主义者认为不必恐慌，因为政府会用向所有公民发放的丰厚支票替代失去的收入，无论其财务状况如何，无需任何条件。尽管后稀缺、无压力、充满创造力社会的愿景颇具吸引力，但更深入的分析表明，自动化与UBI的结合面临重大的经济、现实与社会障碍。

UBI是一种粗糙且很可能适得其反的应对方式。

科技乐观主义愿景

当代关于UBI的论点建立在“技术性失业”的前提之上。随着人工智能能够处理复杂数据分析，机器人能够承担体力劳动，人类工作与收入之间的传统联系将被切断。马斯克近期将这一变化描述为向“普遍高收入”的转型，并认为机器人劳动将创造巨大的商品与服务盈余，从而使生活成本大幅下降。

毕竟，通货膨胀的本质是过多货币追逐过少商品。如果机器人能够以接近零边际成本制造商品、生产食物并提供服务，那么“物品”的供给将趋近于无限。在这种情景下，向大众分配资金只是为了让人们消费已经被自动化创造出的丰裕。

UBI的吸引力不仅在经济层面，其支持者还认为，如果生存得到保障且劳动成为可选项，人类将进入新的文艺复兴。摆脱朝九晚五的劳动束缚后，人们可以将生命投入艺术、哲学、公益志愿与社区建设，从而形成更加平等与和谐的社会。

严酷的经济现实

“通过联邦政府发放支票实现的普遍高收入，是应对人工智能导致失业的最佳方式。人工智能/机器人将生产远超货币供给增长的商品与服务，因此不会发生通胀，”马斯克表示。这一设想具有明显吸引力：人们不再需要工作，因为AI将创造如此巨大的财富，以至于“每个人都可以拥有顶层公寓，如果他们愿意”，他预测道。最理想的是，这一愿景没有后果、没有代价，也没有需要付出的牺牲。

然而，尽管“丰裕理论”看似优雅，它却忽视了现实世界的物理约束。人工智能或许最终能通过机器人提供“无限劳动力”，但它无法提供无限资源。换句话说，它可能确实能够建造“人人一套顶层公寓”，但这并不意味着有足够的水泥可供使用。

生产不仅仅取决于劳动，还依赖能源、原材料与复杂供应链。无论AI多么智能，它都无法凭空创造这些资源。例如制造自动化汽车车队，仍然需要锂、钴与钢铁等有限资源。AI可以提高采矿效率，但地下资源总量依然有限。为AI服务器与机器人工厂提供能源所需的电力，也受制于热力学定律与电网容量现实。即使实现完全自动化，物质稀缺仍然是恒定约束。

当政府发放UBI时，它会增加消费者手中的货币总量。如果商品供给仍然受原材料或能源限制（即使组装劳动变为“免费”），结果仍然是典型通货膨胀：更多货币追逐有限资源。因此，基本收入的购买力可能迅速被价格上涨侵蚀，使UBI支票失去实际价值。

社会学层面的影响

除了经济层面，UBI支持者还承诺其将带来深刻的社会效益。人们摆脱生计压力与职场竞争后，将投入绘画、发明、志愿服务与创新，社会将变得更具创造力、更少压力并更加平等。

然而，即使暂时忽略上述明显的经济约束，并假设UBI不会在通胀危机中迅速崩溃，仍然必须考虑人性本身的限制。UBI支持论假设人类在基本需求得到满足后，会自然走向创造性的自我实现。但历史证据以及UBI试点项目的数据却呈现更复杂的现实。

甚至无需复杂的思想实验来判断UBI下的人们会如何行为。事实上，我们在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已经拥有其近似形式：福利制度可以作为UBI的现实替代模型。而这些制度清楚表明，取消工作必要性并不会自动带来艺术或公共参与的激增。相反，它往往会形成一个长期依赖国家维持生存的底层群体。

UBI支持者可能会认为，福利金额不足以触发理想效果，领取流程过于复杂，或社会污名导致排斥效应过强。

我们可以通过另一类替代模型来绕开这些反驳：彩票中奖者。他们同样获得突然的、无条件的收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也不存在污名或社会排斥风险。2020年的一项瑞典研究发现，尽管整体生活满意度（尤其是财务满意度）通常会持续提升，但对日常幸福感与心理健康的影响较小甚至不显著。

UBI的支持者似乎认为，工作仅仅提供工资，但事实上，工作远不止于此。

一些案例研究甚至将重大彩票中奖与抑郁或适应困难联系起来。2014年的一项英国研究发现，彩票中奖与吸烟和饮酒增加有关。总体而言，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它能带来创造力、创业精神或志愿服务的提升。

如果这些仍不足以令人信服，那么还有来自真实UBI试点的直接证据。芬兰的UBI实验在2017年至2018年间进行，向2000名失业受试者无条件提供每月560欧元。启动该试点的芬兰中右翼政府原本希望，UBI能够通过为人们提供求职或学习新技能的时间来帮助他们摆脱贫困。然而，与对照组相比，就业并未显著增加。参与者确实报告了更高的生活满意度和更低的压力，但并没有记录到志愿服务、艺术产出或激情驱动活动的大规模增长。

在2026年3月，美国经济研究所还发表了一篇工作论文，分析了2017年至2025年间在33个州及哥伦比亚特区开展的122项保障性基本收入试点的结果。这些项目共向40,921名受益者提供了4.814亿美元的转移支付，总参与人数为61,664人，其中包括对照组。

尽管这些方案投入规模与资金巨大，但其证据质量却非常差。在122个试点中，只有52个公开了结果，仅30个报告了就业数据，而且大多数实验条件也存在可疑之处。论文发现，在至少包含500名参与者的四个试点中——这些试点占所有实验组参与者的55%——对就业的平均影响为负3.2个百分点。这表明，当人们获得更多非劳动收入时，就业往往在边际上下降。

非预期后果

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带来的挑战是真实存在的。许多工作将消失，尽管速度不会像许多科技爱好者所认为的那样迅速，劳动力市场也将发生转型，这需要教育与再培训体系的调整。然而，人类历史上每一次重要技术飞跃都曾经历类似过程。过渡阶段总是艰难且痛苦，但最终都实现了适应与成功。

UBI是一种粗糙且很可能适得其反的应对方式。其整体逻辑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它试图通过永久向所有人提供无偿收入来解决短期到中期的转型问题。UBI支持者似乎认为，工作仅仅提供一份工资，但实际上工作具有更深层的意义：它提供日程结构、社交圈以及对生产性群体的归属感。

有偿收入与无偿收入的行为效应是不同的。在一个永久性的全民基本收入体系中——每个人每月、永久都收到同样的补贴——许多核心经济激励将被侵蚀。人们为紧急情况、退休或大额支出储蓄的压力下降，因为基础收入已经得到保障。当国家提供永久性“底线”时，为什么还要承受储蓄的短期痛苦？

这可能降低整体资本形成水平，因为更少人会为投资而积累资源。当每个人都获得相同的保障时，慈善捐赠也可能下降；个人帮助他人的责任感——以及用辛苦赚来的钱进行捐赠所带来的独特满足感——都会减弱。此外，由于知道无论努力与否都会获得稳定收入，额外工作时间、换工作或学习新技能的边际回报也会下降，这甚至可能加剧人工智能引发的就业冲击。

研究一贯表明，人们更倾向于更快花掉意外或非劳动所得，通常用于非耐用品、娱乐或即时满足，而非长期投资或资产配置。创业或职业投资本身具有不确定性，而有偿收入与回报之间的联系正是这种风险的基础。但在有保障的无偿收入环境下，努力避免投资失败的动机会减弱，从而可能导致长期创新减少与高影响力项目减少。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可能：人工智能重塑而非取代劳动力市场

最可能的情况是，当前关于人工智能导致大规模技术性失业的担忧被严重夸大。当前UBI热潮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大型科技公司，这也可能被视为一种营销策略：通过夸大几乎完全替代人类劳动的可能性，来展示其技术的强大。

历史模式表明，人工智能更可能自动化任务并重塑工作形态，而非完全消除对人类劳动的需求。虽然不太可能出现“就业末日”，但人工智能仍将对大多数西方经济体造成显著冲击，尤其是在服务业和白领岗位领域。与以往所有工业与技术革命一样，被替代的工人最终将通过转向新岗位而适应，其中许多岗位依赖人类独特或与人工智能互补的能力。

这一调整过程不会轻松，可能需要针对性政策、政府支持或扩大社会安全网，但它远不足以构成需要永久性UBI计划的系统性崩溃。

最不可能：人工智能引发大规模失业并导致UBI成为必要

只有在这一极不可能的情景中，即人工智能导致劳动力市场真正崩溃并引发大规模社会动荡时，像UBI这样激进的政策才可能成为必要选择。但将数万亿美元资源押注于这一极端尾部风险，并围绕其重塑社会结构，极有可能不是明智的政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