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卡拉，欧洲可能面对美国加速与北约脱钩

欧洲安全与跨大西洋关系领域的知名专家莉安娜·菲克斯（Liana Fix）和外交关系委员会欧洲项目实习生安娜·特克霍恩（Anna Terkhorn）日前6月30日上午在《外交关系委员会》杂志发表评论－－“在安卡拉，欧洲可能面对美国加速与北约脱钩”。她们认为，美国似乎正在从欧洲安全事务中抽身。在围绕支持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战争的问题出现分歧之后，美国的撤军计划正进一步加速。北约安卡拉峰会可能成为联盟迈向新版本的起点，但外界担忧，这一转变可能使欧洲安全状况进一步恶化：

欧洲盟友原本认为，7月7日至8日在土耳其安卡拉举行的峰会，将聚焦于自去年海牙峰会以来所取得的成果——即展示欧洲北约盟友在提高国防开支方面取得了多大进展的一份“成绩单”。从结果来看，这份成绩单本应相当不错。

欧洲盟友不仅已经达到将国内生产总值2%用于国防的目标，而且在实现到2035年达到3.5%（另加1.5%的相关基础设施支出）这一新目标方面也取得了实质性进展。通过欧盟委员会的“重新武装欧洲”倡议以及“欧洲安全行动”防务贷款，欧盟成员国拥有了更大的财政灵活性，以实现这些目标。

德国、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在国防支出方面处于领先地位：柏林将在债务融资支持下，于2029年便实现3.5%的目标；波兰正迈向5%；波罗的海国家则已达到或超过3.5%。推动这一趋势的共同动力，似乎都是欧洲需要增强自身军力，以应对目前正遭遇乌克兰顽强抵抗的俄罗斯军队。安卡拉峰会原本计划将欧洲不断增加的国防支出转化为“真正的能力”。正如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6月25日在华盛顿所说：“俄罗斯害怕的不是承诺，而是能力。”

然而，伊朗战争，以及美国对部分欧洲盟友在这场战争中反应方式的不满，削弱了外界对今年峰会的期待。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Pedro Sánchez）谴责这场战争，并拒绝允许美军使用双方共同运营的基地或西班牙领空。意大利则提出法律层面的反对意见。英国政府最初也曾犹豫，随后才再次确认允许美军使用其基地。这种反应使联盟在安卡拉峰会召开前出现分裂。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称此次峰会“可能是北约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会议”，因为“这里有一些问题需要澄清并加以解决”。

美国国防部利用这种情绪，推动进一步削减分配给北约的美国军队和军事能力。在6月18日于布鲁塞尔举行的北约国防部长会议上，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将部分欧洲盟友拒绝提供基地使用权称为“可耻”，并宣布将对美国在欧洲的军事部署进行为期六个月的评估。

欧洲和美国媒体报道称，美国可能将分配给北约的F-16和F-15战斗机减少三分之一，将战略轰炸机削减一半，减少空中加油机数量，并将一艘导弹发射潜艇和一艘航空母舰从北约危机应对力量中撤出。此前，川普政府已经宣布将在六至十二个月内从德国撤出约五千名驻军，并取消原定于今年部署的远程火力营计划。

欧洲原本希望，双方能够就承担更多防务责任达成一个共同认可的推进过程，也就是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事务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Colby）所称的“北约3.0”——类似于一份有组织、有步骤推进过渡的“路线图”。然而，在近期一系列宣布之后，欧洲担心，美国将不会等待欧洲填补自身防务能力缺口，而是单方面撤军。

欧洲目前存在的能力缺口包括情报、监视与侦察能力——尤其是卫星系统和空中预警监视系统——以及防空与导弹防御、远程打击、网络战、人工智能和电子战能力。美国决策者认为，只有通过重新部署和削减兵力等施压方式，欧洲才会加快行动。但这样做同样存在风险，即欧洲可能在这些关键领域暴露于安全威胁之下。

这一分歧将笼罩整个峰会。在最好的情况下，欧洲领导人能够像在法国主办的七国集团峰会上一样，与川普总统保持友好的互动氛围，这或许能够在短期内帮助欧洲避免未来突然发生的进一步撤军或重新部署。欧洲还希望在支持乌克兰以及满足基辅防空需求方面取得进展，尤其是乌克兰争取获得美国许可，在本国境内生产“爱国者”导弹。在最坏的情况下，这一分歧将在峰会上再次激化，并导致美国进一步加快撤军。

无论安卡拉峰会最终结果如何，欧洲都不太可能获得一个有组织、有步骤迈向“北约3.0”的进程。即使欧洲能够提出自己的路线图和时间表（而这首先取决于欧洲内部是否能够达成一致），华盛顿或许会表示欢迎，但这很可能仍不足以成为可靠的战略规划依据。

因此，欧洲必须在美国支持减少的情况下，加快推进自身防务规划。这包括获得建立“欧洲式作战方式”所需的关键能力——一种旨在威慑俄罗斯，而非照搬美国模式的作战体系——同时建立属于欧洲自己的防务规划程序，并最终形成自身的指挥与控制体系。这将在某些领域与北约形成重复，一些欧洲国家曾担心，这样做会促使美国更快撤出欧洲。

这种担忧已经过时。尽管美国国会曾试图为未来可能的撤军设定七万六千名驻军的最低底线，但美国仍将继续积极推动与欧洲安全事务脱钩。否认这一现实，只会使欧洲自身承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