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国际化的表演性质大于实际作用
近年来,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讨论日益升温,尤其是在“去美元化”浪潮和全球能源贸易结构调整的背景下,人民币似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国际舞台。其中,“石油人民币”的概念尤为引人注目,它描绘了一幅人民币在全球能源结算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图景。沙特阿拉伯等主要产油国对中国石油出口中人民币结算比例的提升,以及上海黄金交易所(SGE)在海外设立黄金交割库等一系列举措,无疑为人民币国际化的叙事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外界普遍认为人民币的国际影响力正在显著增强。然而,在这些看似亮眼的数据之下,人民币国际化的实际作用却很小,只能说聊胜于无。

据新闻报道,沙特对中国原油出口的人民币结算比例在2025年底稳步上升至15%左右,并在2026年第一季度大幅提速,3月份甚至创纪录地跳涨至41%。这一数字似乎强有力地证明了“石油人民币”的崛起,以及中国在推动国际能源贸易“去美元化”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
然而,深入分析这些数据,就发现其中有猫腻。首先,即使是41%的结算比例,也仅仅是针对中国这一单一贸易伙伴的石油出口。沙特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之一,其石油销售对象遍布全球,其中大部分交易仍然以美元结算。因此,不能将这一局部数据放大为人民币在全球石油贸易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证据。其次,这种结算比例的提升,并非完全基于市场自发选择,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中沙两国战略合作关系的推动。政治作用大于经济算计。
与人民币结算比例上升同步进行的,是上海黄金交易所(SGE)在沙特设立首个海外交割金库。2025年5月8日,SGE在沙特正式启用该金库。这使得沙特央行在收到中国的人民币货款后,可以便捷地在沙特境内直接将“非必要的结余人民币”兑换成纯度不低于99.99%的1公斤标准金条。这一机制的建立,极大地简化了沙特将人民币资产转换为实物黄金的流程。
在海外交割库设立之前,沙特如果想把卖石油赚取的人民币换成黄金,需要将资金转入上海,在上海自贸区提取实物黄金后再空运回国。这个过程不仅耗时漫长,而且涉及高昂的运输、保险成本以及潜在的跨境地缘政治风险。例如,实物黄金的跨境运输需要专业的安保措施和高额的保险费用,以应对盗窃、丢失或政治干预等风险。正是为了解决沙特的不便之处,中国特地为沙特提供了一个更加高效、安全且低成本的黄金回流渠道。它使得人民币能够作为一种“桥梁货币”,连接石油贸易与黄金储备。
然而,正是这一高效便捷的黄金回流机制,揭示了人民币在当前国际化进程中实际处境:很大程度上是一个“过渡货币”的角色,而非真正的国际储备货币。对于沙特而言,尽管其对中国石油出口的人民币结算比例显著提升,但其核心需求并非长期持有大量人民币资产,而是将其迅速转化为更具流动性和价值储存功能的黄金。这意味着,中国购买的大部分石油,最终仍然是通过国际储备(黄金)来支付的,只有少量的人民币支付额度,其与沙特需要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和服务总额相匹配。最终,人民币国际支付的实际数额和程度,远远低于其表面上的数值,因为大部分人民币在完成结算后,很快就换成了黄金。
伊朗则在放弃人民币方面更为决绝。伊朗在收取到人民币后,随即迅速地利用“上海-德黑兰”的金融跨境清算,将多余的人民币资产在SGE国际板全部兑换为1公斤标准实物金条,并不惜高昂成本通过其新通车的“中伊陆路铁路”或秘密空运,第一时间全数运回德黑兰金库,转化为中央银行绝对安全的实体储备。在西方制裁的压力下,伊朗无法自由使用美元进行国际贸易和金融活动,因此人民币成为了其绕开制裁、进行交易的重要工具。然而,由于对人民币的长期持有信心不足,伊朗选择将人民币迅速转换为黄金,并将其运回国内,以确保资产的绝对安全。这进一步印证了人民币作为“过渡货币”的属性:它被用作绕开美元体系进行交易的工具,但其最终的价值归宿并非人民币本身,而是被迅速转换成黄金,以规避潜在的金融风险。
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特别是通过这种黄金回流机制,中国无疑承担了显著的经济成本。首先,在沙特设立黄金交割金库,并提供即时兑换服务,这本身就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资源。这包括金库的建设、运营、安全保障,以及黄金的储备和管理成本。
其次,实物黄金的跨境运输和保险成本是极其高昂的。即使沙特本地金库的设立降低了部分成本,但对于伊朗等国家而言,将黄金从上海运回德黑兰,仍然需要承担巨大的运输、保险和安全风险。这些成本,最终都会以某种形式体现在中国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投入之中,因为如果这些国家无法承担这些成本,就只能由中国来承担或分担。
尽管经济成本高昂,但中国还是兴致勃勃地推动这种迂回模式的人民币国际化。可谓煞费苦心,“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中国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其目的在于显示中国作为一个经济大国在国际金融上也具有了重要地位,具有自主性和可以不依赖美元。从经济的角度来看,表演性质大于实际作用。但对内可以增强民族自豪感,营造经济强国的虚假形象;对外可以向国际社会传递中国正在积极推动国际金融秩序变革的信号,吸引更多国家加入“去美元化”的行列。尤其是在美国频繁将金融制裁作为地缘政治工具的背景下,为其他国家提供一个绕开美元体系的替代方案。
国际货币除了发行国要在国际贸易中占有重要地位外,必须要没有资本管制和发行受到严格约束,这个金融理论“放之四海而皆准”,人民币也不例外。不取消资本管制和限制货币发行,人民币永远不可能国际化。中国现在的所谓的人民币国际化,主要是靠货币互换协议和利用市场地位要求用人民币支付而实现的,才形成了离岸人民币市场。但即使以目前人民币的表面国际化来看,离岸(境外)人民币规模也就2万亿左右,而境内(在岸)人民币存款总额大约为 200 多万亿元,境外人民币规模只占境内人民币规模的1%。相比之下,美元的境外和境内比例大约为45:55。人民币要成为国际货币在实质上和规模上都差得甚远。
2026年6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