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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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学运:学生要求中共收回426社论是“巨婴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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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初期,改革的红利首先惠及的是刚刚获得承包田的农民和城市里的“个体户”,通过参与初步的市场交换,实现了财富的快速积累。然而,作为社会中坚力量的体制内知识分子和普通干部,却被锁死在计划经济的低薪制度中。

“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这句流传甚广的民谚,并非戏言,而是当时知识分子生存现状的真实写照。这种“脑体倒挂”现象,让受过高等教育、承担复杂脑力劳动的群体产生了强烈的心理落差。他们认为,自己作为改革的智力引擎,却在物质分配中被边缘化,这不仅是不公平,更是对知识价值的蔑视。

与此同时,价格“双轨制”为权力变现提供了温床。拥有行政审批权的官员及其子弟,通过倒卖批文、套取差价,实现了不劳而获的暴富。这种“官倒”现象,成为了社会愤怒的聚焦点。

此外,八十年代的物价改革,即“闯物价关”,失败导致的恶性通货膨胀,更是将这种不满推向了顶点。1988年的物价飞涨让拿死工资的知识分子和普通干部感受到了生存威胁。他们通过课堂、家庭和非正式的社交网络,将这种对现实的失望传递给了当时满怀改变社会理想的大学生们,未来的知识精英们。

这种对“物质待遇不满”构成了学运爆发的底层心理动因,借着要求自由民主堂而皇之的口号而更加理直气壮。当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逝世后,这种情绪的积累,便乘势借着悼念胡耀邦而倾泻出来。

学生们在4月18日提出了“七条要求”。 包括要求中共重新评价胡耀邦;彻底否定“清除精神污染”和“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为蒙冤的知识分子平反;公开官员财产,严惩贪污腐败与“官倒”;解除报禁与言论自由:允许民间办报,尽快出台《新闻法》以保障新闻与言论自由;增加教育经费:切实提高知识分子待遇,改善教育经费严重不足的状况;取消游行限制:废除北京市政府之前制定的限制游行示威的“十条”规定;如实报道运动:要求政府和官方媒体客观、如实地报道此次学生运动。其实,最主要和基础性的诉求就是提高知识分子待遇。

然而,4月26日,中共党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将运动定性为“动乱”,成为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此后,学生的诉求重心发生了严重的偏移。他们不再坚持呼喊那些政治和经济改革目标,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要求中共收回对运动的“动乱”定性,改为“爱国行动”,以避免受到清算。

学生的自身定位就错位了,把自己放在一个低下的位置。他们太在乎官方给出的定性,就像小孩与父母争辩对错,以避免挨打。既然要反抗,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决心。这种转变反映出一种视政府为绝对权威的深层意识。学生们虽然在反抗,但在潜意识里仍将中共视为判定对错的绝对权威。

当对话被拖延、期望没有回应,学生们选择了最为惨烈的抗争方式:绝食。1989年5月13日,学生领袖柴玲在广场上宣读了《绝食书》。这篇文字充满了感性与悲壮,高喊“而我们还是孩子,我们还是孩子啊!中国母亲,请认真看一看你的儿女吧!”它将学生描述为“以死的气慨,为了生而战”的孩子,呼吁“中国母亲”看一眼自己的儿女。

以绝食来要挟中共收回成命的方式非常幼稚,是一种 “巨婴心理”。学生们以为中共会像父母痛爱孩子一样爱惜他们的身体健康和生命。这就像小孩与父母赌气不吃饭,伤害自己的身体。父母为了避免小孩受到伤害,就会答应小孩的要求。或者诉诸于民众会被感动而纷纷上街,给中共施加更大的压力,迫使中共屈服。但中共并不会在乎学生的生命。中共为了政权的稳定不惜用军队镇压学生,怎么会如父母对待小孩一样对待学生呢?大多数民众也不会因学生绝食而走上街头。

在运动中,三名学生在人民大会堂前长跪不起,递交请愿书。一群呼喊自由民主的青年,却采取中国最古老、最卑微的“跪谏”方式。“几十万民族精英跪求民主,却被视而不见” (柴玲《绝食书》)。这说明,即便是在最激进的抗争者心中,对权力的敬畏与对权威的依附依然根深蒂固。这种人格和精神上的自我矮化,说明学生并不真正具备平等的权利意识。自由民主当然不能通过跪求而来。

中共在镇压学运之后,中国的改革开放陷于停滞甚至有倒退的迹象。92年邓小平南巡之后,才重启改革开放,推进市场化改革。最重要的举措之一就是分配政策向知识分子倾斜,实施收买知识分子的政策。

九十年代开启的医疗产业化、教育产业化以及科研体制的市场化,让知识分子的经济地位得到了跨越式的提升。曾经喊着“搞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的人,现在成了大学教授、咨询顾问、高薪白领。

作为代价,改革的成本被转嫁给了工人和农民。工人大批下岗,农民承担了沉重的教育和医疗负担。而曾经追求民主的知识分子,在获得了物质满足后,迅速与权力达成了默契,加入了“官产学研”精英联盟。他们开始为体制的合理性辩护,不再提及当年的理想。这种“一闷棍加几颗糖”的策略,彻底降服了中国知识分子群体。

中国知识分子不仅响应“一切向前(钱)看”的号召,更采取一种“犬儒主义”姿态。许多曾经的学运参与者转而表示认同“稳定压倒一切”的逻辑;并认为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中国就能够自动走上自由民主的道路。或许有人真的这样认为,但大多数人不过是将之作为放弃呼喊自由民主的借口,安慰和欺骗自己。不敢反抗强权,就认同强权。潜台词是,不是因为我怯懦而屈服于强权,而是因为我认为强权是对的,所以拥护强权。这也反映了中国知识分子群体在威压与利诱面前,对自由的追求让位于苟全性命和荣华富贵的算计。

不仅是国内,流亡海外的民运组织也表现出了非常大的局限性。这些自诩为民主斗士的人,在自己的组织内部却往往搞“一言堂”,山头林立,互不相容。这说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一个人内心深处没有建立起民主的规则意识,即便他身处自由国度,他所建立的组织依然是专制的雏形。

学生运动虽然声势浩大,但激情有余,而理性不足。大多数学生并不具有对民主自由坚实和持久的追求,对民主的理解朦胧而懵懂,只是受民主宏大而美好的口号所感召。真实、主要和潜在的不满是针对不公正的低待遇,特权腐败和高物价。这种基于物质利益受损的抗争是脆弱的。一旦利益得到补偿,或者面临死亡威胁,抗争便会瓦解。被镇压后,就再也积聚不起力量。对比韩国的学生运动,同样被镇压,却能重新一次又一次发起组织新的运动。这只能说明在中国愿意付出代价追求自由民主的人是极少数。

89学运的绝对规模比其它国家的学生运动规模大许多,但与十几亿中国人相比,就微不足道了。首先,参加89学运的学生和其它人士在中国人中是极少数,算上一千万,也才百分之一不到。其次,在参加者中,愿意付出代价持久地追求民主的也是极少数,也不会到百分之一。合起来,愿意付出代价持久地追求民主的人不到万分之一。这还是高的估计。自由民主的实现,只能靠越来越多地持续不断的实际行动去争取宪法上已写明的权利。争取权利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中共实施惩罚的成本高得不可承受了,才能逼迫中共遵守它制定的宪法条款。

因而,89学运即使没有被中共镇压,中国也不可能实现民主化。即使中共答应了学生们的所有要求,赵紫阳没下台,中国在89年之后也不可能民主化。中共答应了的事也会不算数不兑现。宪法上就写明了公民有言论集会的自由,中共就不遵守。即使中共当时答应了学生的所有要求,包括撤消关于学生运动是动乱的定性,事后还是会“秋后算账”。只是收回成命有损于中共的威权和颜面。一“闹”就改口,那怎么镇得住十几亿“草民”呢?如果学生妥协了,中共也会“秋后算账”,学生再也聚集不起游行示威了,中国仍然无法走向民主化。但能避免无谓的流血牺牲。

反思89学运,并不是为了厘清学生们的不足和过错,无疑,中共的过错与责任更大得多。而是为了从中吸取教训,避免将来再重蹈覆辙。

2026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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