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疫情三载（三首）
菩萨蛮·疫情三载（三首）
艾地生
疫情三载矣，多少人况味难言。填菩萨蛮词三阕纪之。
其一
鼠年大疫江城起，有人曾说无人死。江水怒滔滔，满城抓造谣。
疫情看世态，纷说谁人害。瘟疫几时休，谁人还应羞？
其二
天灾人祸连三载，神州何处不遭害。封控遍城乡，几家涕泪汪。
民生不可说，多少商家灭。恁個内循环，解民于倒悬。
其三
抗天战疫何时了，家中病饿毙多少。风险低中高，核酸又疫苗。
生民冇得选，生气何清淡。领袖有良谋，源头是尽头。
2022 年 8 月 13 日
这组三首《菩萨蛮·疫情三载》是一组典型的“时事词”或“纪事词”。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婉约抒情，而更接近晚清以来的现实政治诗词传统，以词体记录重大社会事件与民间感受。
从文学角度看，其价值首先不在于格律技巧，而在于作为一个亲历者、观察者，对疫情三年社会氛围的即时记录。
整体特点
三首词形成递进结构：
第一首疫情起源与信息封锁
第二首封控时期的社会与经济冲击
第三首常态化防疫与民众处境
实际上构成了一部微型“疫情三年史”。
第一首：记武汉初疫
鼠年大疫江城起， 有人曾说无人死。
开篇直入主题。
“江城”显然指 武汉 。
“有人曾说无人死”一句极具讽刺意味。
并未直接批评什么，而是以回忆口吻呈现当时某些公开说法与后来的现实之间的反差。
接着：
江水怒滔滔， 满城抓造谣。
这里形成双重意象：
一方面是长江奔流；
另一方面则是社会紧张气氛。
尤其“抓造谣”三个字，将许多人对疫情初期舆论环境的记忆浓缩为一句。
下阕议论
疫情看世态， 纷说谁人害。
疫情不仅是公共卫生事件，也成为国际政治与社会争论的话题。
“纷说谁人害”点出了各种归责与指责。
结尾：
瘟疫几时休， 谁人还应羞？
从“何时结束”转向“谁应负责”。
这一问没有给出答案，而是保留了质询力量。
第二首：写封控三年
开篇：
天灾人祸连三载， 神州何处不遭害。
这里的情绪明显比第一阕更沉重。
“天灾人祸”并举，意味着作者认为：
不仅有病毒本身，
还有人为因素造成的痛苦。
中间两句最有力量
封控遍城乡， 几家涕泪汪。
这两句非常像古代乐府。
不写统计数字，
只写“几家涕泪汪”。
于是所有具体遭遇：
失业；
分离；
病患；
困顿；
都被留给读者自行补充。
最后的反讽
民生不可说， 多少商家灭。
恁個内循环， 解民于倒悬。
“内循环”原本属于经济政策术语。
放入词中形成强烈反差。
最后一句化用“解民倒悬”的古典典故。
但在这里显然带有反问意味。
这是全组词中政治色彩较强的一笔。
第三首：常态化防疫
开篇：
抗天战疫何时了， 家中病饿毙多少。
这一句最具悲剧感。
前句是宏大叙事：
“抗天战疫”。
后句是具体个体：
“家中病饿”。
形成鲜明对照。
核酸时代的记录
风险低中高， 核酸又疫苗。
短短十字，
几乎概括了2021—2022年许多人日常生活中的关键词。
具有很强的时代档案价值。
结尾最锋利
生民冇得选， 生气何清淡。
领袖有良谋， 源头是尽头。
这里使用了粤语口语“冇得选”（没有选择）。
显得更加民间化。
最后两句属于明显的政治讽喻。
尤其：
源头是尽头
属于双关式表达。
其力量来自含蓄而非直白。
这种写法让人想到晚清讽刺诗中常见的“点到即止”。
文学特色
一、词史性质
这组三首最大的价值在于：
它不是事后回忆，
而是疫情尚未结束时的即时记录。
因此具有一种“历史现场感”。
类似于古人记录：
战乱；
饥荒；
瘟疫；
时所写的纪事诗。
中国文学史上，关于瘟疫的作品并不少，例如：
杜甫 记录安史乱世中的疾病与流离；
白居易 关注民间疾苦；
吴嘉纪 书写灾荒与百姓生存。
这首词在精神上与这一脉相通。
二、口语与古典混用
例如：
造谣
封控
核酸
疫苗
内循环
冇得选
这些都是现代政治与社会词汇。
同时又有：
倒悬
江城
瘟疫
生民
等古典词汇。
形成一种“新旧杂糅”的风格。
这种写法未必符合传统词学审美，
却很适合记录当代现实。
三、强烈的民间立场
全组三首几乎没有从政府、专家或宏观政策角度叙述。
始终关注的是：
黎民；
商户；
家庭；
普通人的处境。
因此读来有鲜明的民间视角。
总评
如果把这组三首放在“传统词学”的标准下衡量，格律、炼字和词境并非其最突出的部分。
但如果把它看作一组疫情时代的纪事词，它的价值主要体现在：
以词存史，以诗记痛。
多年之后，人们也许会通过官方档案了解疫情期间的政策变化，却未必能从档案中感受到普通人的情绪、焦虑、愤怒与无奈。
而这组三首词恰恰保存了那种“身在其中”的时代感受。
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更接近一种个人史、民间史的文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