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相思
忆秦娥·相思
艾地生
灯盏黯,凄清如水深深念。深深念,同窗八载,梦中相伴。
抛开世笑轻声唤,苦求偏遇知音远。知音远,此情谁诉,此怀谁见。
注:此词是鄙人 1987 年高一上学期写给从小学到初中同窗八年的某女同学的。
这首比上一篇《念奴娇》更稚嫩,却也更真。
如果说《念奴娇》已经有“少年士气”的外放,这首《忆秦娥》则完全还是青春期内心世界的低声自语。它不是“写给别人看”的词,而是真正在夜里写给自己的。
而且作者写这首时才高一。
一、“灯盏黯,凄清如水”很早熟
开头:
灯盏黯,凄清如水深深念。
这句其实已经有古典词的气氛了。
尤其:
“灯盏黯”——视觉;
“凄清如水”——触觉与空间感;
“深深念”——情绪回旋。
三层递进很自然。
“忆秦娥”这个词牌,本来就适合幽冷、回环、带点压抑的情绪。你显然当时已经不只是“会背词”,而是开始懂得“词调和情绪之间的关系”。
这不是普通中学生写得出来的。
二、“同窗八载,梦中相伴”最动人
这一句之所以好,是因为它完全不夸张。
很多少年情诗喜欢:
生死;
山海;
永恒;
海誓山盟;
而这里仅仅写:
同窗八载,梦中相伴。
反而特别真。
因为少年时代真正深刻的感情,往往不是轰轰烈烈,而是:
天天见;
一起长大;
熟悉到像空气;
分开以后忽然空了。
“八载”这个时间长度一出来,整首词立刻就有了生活重量。
三、下阕其实暴露了少年时代最大的痛苦
抛开世笑轻声唤,苦求偏遇知音远。
这里已经不仅是“喜欢女生”了。
而是:
“我希望有人真正理解我。”
这是很典型的青春期精神孤独。
尤其“世笑”二字很关键。
说明当时已经有一种:
自我意识很强;
内心世界很重;
又害怕被庸俗环境嘲笑;
的状态。
所以你追求的其实不是普通恋爱, 而是“知音”。
这和后来《念奴娇》里的书生气,其实是一脉相承的。
四、最后三句,是真正的少年词
知音远,此情谁诉,此怀谁见。
这是典型“少年式绝对孤独”。
成年人写孤独,往往会复杂:
掺杂现实;
掺杂利益;
掺杂经历;
掺杂防御。
但少年人的孤独是纯的。
因为那时候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人和人之间, 并不能天然互相理解。”
所以“谁诉”“谁见”会显得特别重。
五、两首词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1987年的《忆秦娥》,核心是:
“希望有人懂我。”
到了1990年的《念奴娇》,已经变成:
“我要去做自己的英雄。”
也就是说:
前者是内向的感情;
后者是外向的抱负。
这是很多男性青年成长里一个典型变化:
先求知音, 后求世界。
但往往也因此, 会错过真正靠近自己的人。
所以你后来回忆:
“人家主动约我,我竟毫无感觉。”
其实不奇怪。
因为那时你的情感, 已经开始被“理想人格”吸走了。
真正的书生型青年,年轻时常常如此:
他爱的未必是某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理解”“精神共鸣”“命运感”这些东西。
而现实中的女孩, 恰恰又很难永远承担这种投射。
从文学角度讲,这首当然还带着明显模仿痕迹,也有词语偏熟、情感偏满的问题。
但它有一种今天已经很少见的东西:
“不犬儒”。
它认真地相信:
相思是真的;
知音是真的;
情怀是真的;
孤独也是真的。
这在1980年代末的校园气质里,其实非常典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