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颠倒的世界——中国人不能由专制者来定义
走出颠倒的世界——中国人不能由专制者来定义
艾地生
在长期的专制社会里,人们很容易形成一种错觉:仿佛专制者才是历史真正的主体,而普通人只是被塑造、被安排、被拯救的对象。久而久之,甚至“中国人是什么样的人”,都似乎只能通过专制者来理解。
这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坏人作恶时,自称是在“拯救人民”;坏人稍微收敛恶行时,又自称是在“改革”“进步”“觉悟”。于是,人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些暴力者、统治者、革命者身上。社会的伦理中心,不知不觉从普通人转移到了专制人格那里。
这正是最大的颠倒。
我们今天阅读刘再复等人的“性格组合论”,会觉得相比过去对“革命人格”“斗争人格”的崇拜,已经是一种进步。它开始反思专制文化,开始讨论中国人的精神结构问题。这当然有价值。
但如果我们站在更广阔的历史视角来看,尤其是站在民国社会、民间社会、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就会发现:所谓“专制人格”,其实并不是“中国人的本质”,而只是正常人中的堕落者。
他们原本也是普通人中的一部分,却在权力、革命和暴力中异化,最终变成恶魔。
问题在于,后来整个社会却反而围绕这些恶魔来定义自身。
仿佛中国历史的核心,就是这些专制者; 仿佛中国人的精神,只能从这些暴力人格中产生; 仿佛普通人的生活、伦理、情感,都只是历史的边缘。
其实并不是。
真正构成中国社会主体的,从来都是那些普通人。
即使在最黑暗的年代,也依然有人:
爱自己的家人;
讲信用;
保持善良;
不愿害人;
在艰难中互相扶持。
这些普通人的存在,才是中国社会真正的基础。
专制,只是覆盖其上的腐烂部分。
就像一个房间,当然会有厕所,但你不能因此把整个房间定义成厕所。厕所是必要的部分,却绝不是整体。一个社会同样如此。腐败、暴力、专制、邪恶,可能长期存在,但它们并不能定义整个民族。
如果让邪恶来定义中国人,那么世界便彻底颠倒了。
更危险的是另一种情况:当邪恶开始“改革”,开始“变好”,开始收敛暴力时,人们反而更容易陷入迷惑。
因为赤裸裸的暴力并不难识别,而“改良后的专制”却会重新扮演救世主。
它会告诉人民: “是我带来了稳定。” “是我结束了混乱。” “是我让你们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于是,原本应该被审判的对象,重新获得了道德中心的位置。
人民再次被迫感恩。
但实际上,专制者即使“变好”,那也只是他们对自己罪恶的一种迟来的修补。他们停止伤害别人,不是恩赐,而是最基本的责任;他们减少压迫,也不是伟大的道德贡献,而只是停止继续犯罪。
所谓改革,如果真有价值,也首先是忏悔与还债。
人民可以满意,也可以不满意;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可以原谅,也可以不原谅。
最重要的是:评价权必须回到人民自己手中。
因为只有这样,普通人才重新成为社会真正的主体,而不再是等待“救世主”施恩的对象。
中国人不能永远通过专制者来认识自己。
无论那个专制者是凶恶的,还是“开明”的;是疯狂的,还是“改革”的;是赤裸暴力的,还是温和包装的,只要中国人的自我认知仍然围绕着他们展开,那么这个世界仍旧是颠倒的。
我们真正需要回到的,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在那里: 普通人的生活比权力更重要; 普通人的尊严比意识形态更重要; 普通人的评价比统治者的自我表演更重要。
中国人首先是中国人,而不是“专制者治下的中国人”。
即使身处苦难,这一点也不应该被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