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养老——中共新时代修辞术
互助养老——中共新时代修辞术
这些年,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大概就是“重新定义”。
失业不叫失业,叫“灵活就业”;
降薪不叫降薪,叫“优化收入结构”;
裁员不叫裁员,叫“向社会输送人才”;
而养老服务不足,也终于被重新定义为:
“互助养老”。
这个词实在高明。
“互助”二字一出,立刻道德高地拔地而起。谁反对互助?谁不赞美温情?仿佛只要冠上“互助”二字,一切资源缺口、责任退场、服务塌陷,都能瞬间披上一层人间大爱的柔光滤镜。
于是我们终于看见了这样荒诞的一幕:
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交着养老金、医保金、服务费,却在“养老中心”里互相按摩、彼此照顾。
真正专业的护理、医疗、照护,则越来越稀薄;而宣传口径却越来越宏大:
“激发老人主体性。”
“实现老年价值再创造。”
“构建温暖共同体。”
翻译成人话其实很简单:
没人伺候你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真正值得玩味的,不是“互助”本身,而是这种修辞背后的责任转移。
因为真正的互助,本来应当发生在平等、自愿、资源充分的基础上。邻里之间顺手帮忙,朋友之间彼此照应,这叫互助。
但如果一个人交了一辈子的钱,到了老年,本应获得制度性照护,却被告知:
“不要总想着依赖专业服务,要靠大家互相帮助。”
那这就不再是互助,而是撤退。
它的精妙之处在于:
一边减少供给,
一边抬高道德;
一边降低保障,
一边赞美奉献。
最后甚至能让被牺牲的人,反过来为牺牲本身感到光荣。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很多时候,一个社会最荒诞的,不是苦难本身,而是连苦难都必须被包装成幸福。
老人互相捶腿,不叫凄凉,叫“银发互助”;
子女无力赡养,不叫压力,叫“代际情感重构”;
医院排队看不起病,不叫资源不足,叫“基层分流”;
年轻人找不到工作,不叫衰退,叫“慢就业”。
仿佛语言已经不再用于描述现实,而是专门负责替现实化妆。
最令人悲哀的是,人们听久了,竟也渐渐习惯。
一个老人累得直不起腰,却还在电视镜头前笑着说:
“大家互相帮助,挺幸福的。”
你很难判断,他是真的幸福,
还是已经失去了说“不幸福”的资格。
鲁迅当年写《狂人日记》,看见的是“吃人”;
而今天许多高明的话术,则连“吃”字都不说了。
它会告诉你:
这是共享。
这是奉献。
这是美德。
这是新时代。
直到最后,
连被吃的人,
都开始主动歌颂牙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