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台湾议题：特朗普与习近平峰会上的“体面和平”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FR）主席迈克尔·弗罗曼（Michael Froman）对本周备受瞩目的美中峰会——即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之间的会晤——在形式与实质层面进行了深入剖析:

美国总统唐纳德·J·川普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刚刚结束了期待已久的峰会。各方预期都很低——而且结果正如预期。官方表态是“没有交战”，这总比相反情况要好，但会议的形式和内容仍值得仔细解读。

如果说此次峰会在重大具体成果上不多——至少据我们目前所知——它在礼节、排场和仪式方面却非常丰富。从检阅部队，到成群尖叫的儿童，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乐队演奏川普喜爱的《YMCA》，这几乎肯定是中国军人首次以军乐队形式演绎这首热门歌曲，其编排意在给美国总统留下深刻印象，即便不是为了取悦。

川普也不甘示弱，他指出中国餐馆的数量“超过美国五大快餐连锁店总和”。他还观察到，“中国人现在热爱篮球和蓝色牛仔裤。”与此同时，埃隆·马斯克的六岁儿子，昵称小X，身穿刺绣唐装马甲，手里拿着一个小“虎头”包，在人民大会堂四处奔跑。几个小时内，中国网民就争相在淘宝购买同款服饰。

两位领导人都能够宣称取得了一定胜利，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休战状态。对川普来说，这意味着一轮新的商业成果——中国承诺购买更多的飞机、农产品和能源产品。对习近平来说，这是在台湾问题上划定界限的机会，并提出双边关系的新框架。

正如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宣布的：“我已与川普总统就建设具有战略稳定性的建设性中美关系达成新愿景。这将为未来三年及更长时期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导。”

中国在制定美中关系措辞时颇有功力，我想这些表述在中文体系中传递了有意义的信号，但翻译成英文时略显空洞。就我而言，我不会怀念过去几年定义美中关系的座右铭：相互尊重、和平共处、互利合作（这一说法曾被讽刺为意味着中国获利两次）。

习近平问道：“中美能否克服‘修昔底德陷阱’，建立大国关系新范式？”他引用格雷厄姆·艾利森的框架，暗含假设：中国的崛起不可阻挡，美国必须顺应，否则两国可能陷入具有核特征的伯罗奔尼撒战争。

台湾问题显然是习近平关注的重点。在习近平发表讲话尚未结束前，新华社报道习近平警告称：“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最重要的问题。如果妥善处理，双边关系将总体稳定。否则，两国将发生摩擦甚至冲突，使整个关系处于重大风险之中。”

习近平甚至提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让美国再次伟大”可以“齐头并进”。鉴于所谓与台湾的统一是习近平民族复兴理念的核心，他必然希望支持更孤立主义、更克制的MAGA派系在可能的中美冲突中不太可能援助台湾。川普在返回美国途中告诉记者，他与习近平“讨论了很多台湾问题”，并“非常详细地”讨论了即将对台湾的140亿美元武器销售。他补充说：“我认为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场发生在9500英里之外的战争。”川普如何处理这笔军售将是检验其底线的首次真正考验。在乘坐空军一号返回途中，川普对记者表示：“关于台湾，[习近平]感受非常强烈，我没有作出任何承诺。”川普最终批准、拖延，或将其作为更广泛谈判的筹码，将是此次峰会最具重要性的结果之一。

正如顾问拉什·多希（Rush Doshi）在对峰会总结的解读中指出，习近平“似乎希望锁定一项有利于他们的‘休战’，并希望这种休战延续至川普之后，以这轮贸易战后的缓和为基线。预计美国在处理产能过剩或阻止冲突的任何行为都可能被北京视为对这一新框架的违反。北京承认关系具有竞争性——正如他们在2023年所做——但谈论将其保持在可接受的限度内。”

除了台湾，两位领导人似乎也满意在其他领域达成一定和平，包括中东。据白宫总结，双方达成共识：“伊朗永远不能拥有核武器”，霍尔木兹海峡“必须保持开放”，习近平表示反对该海峡军事化以及对其使用“收费”。没有哪个国家比中国更关心油流自由通过该海峡，中国是通过该海峡运输石油的主要买家。川普报告称习近平承诺在伊朗问题上提供帮助，并暗示可能解除对购买伊朗石油的中国公司的制裁。我们尚未看到中国部署海军以支持美国恢复航行自由，但至少他们可能会停止向伊朗提供卫星制导协助。

为标志这种缓和，峰会上签署了多项商业协议。川普宣布中国企业同意购买两百架波音飞机——这是自2017年以来中国的首个重大国家相关订单。美国农民可能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因为习近平承诺遵守去年十月在釜山作出的2500万吨大豆采购承诺，并将额外购买美国石油、液化天然气及其他能源和农产品。

半导体出口和人工智能（AI）安全合作可能紧随其后。双边会谈后不久，路透社报道，华盛顿已批准向大约十家主要中国科技公司销售英伟达H200 AI芯片——其中包括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和京东。在美国政府内外，关于是否应向中国出售先进芯片存在持续争论，中国国内也在讨论是否允许中国企业购买这些芯片，或必须购买华为的芯片。

双方似乎还开辟了AI安全新渠道，旨在确保“非国家行为体不会获得这些模型”。这无疑是值得称赞的努力，但似乎未包括关于中国可能使用AI的讨论，包括军事或网络领域，这仍然令人非常关注。

在贸易方面，双方讨论了投资委员会和贸易委员会，旨在加速中国投资进入美国“非战略、非敏感领域”，同时对非关键商品实行互惠关税减免。施加关税比取消关税容易，但考虑到国内负担能力问题，降低非敏感商品关税显然合理。

峰会是个人外交的绝佳时刻。作为曾在桑尼兰峰会及多次美中峰会中参与的人员，我坚信没有什么比领导人的时间和参与更有价值。首次在人民大会堂高耸的柱廊前会晤时，川普与习近平显得相当自在，握手并聊了片刻。我认为三件事可能是真的：习近平的英语比表现的要好；川普总统有普通话天赋；或者两位领导人交流时几乎不理解对方说什么。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我们希望双方没有出现“说过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