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稳定的迷思

大西洋理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弗雷德里克·肯佩（Frederick Kempe）日前5月13日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表评论，担忧美中关系的发展前景：

在美国总统唐纳德·J·川普（Donald Trump）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Xi Jinping）峰会召开前，两人之间最危险的误解在于：双方都在使用同一个词——“稳定”——却试图实现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位参与此次峰会筹备工作的美国高级官员告诉我，无论是否能够达成具体成果，“推进稳定”都是美国此次会议最崇高的目标。这位官员将“稳定”定义为：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下，建立一个虽然不高、但持久存在的底线。

对于川普团队而言，“稳定”意味着避免滑向不受欢迎的对抗，同时为美国争取时间，以建立其工业、军事、科技以及地缘政治层面的优势。《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编辑委员会本周早些时候写道：“如果美国利用这一缓和期来实现稀土供应链多元化，并通过一项1.5万亿美元的国防预算重新武装自己，那么某种形式的缓和关系是有价值的。”

问题在于，北京在谈论“稳定”时，想的却完全不同。

中国领导层确信，他们正生活在习近平——包括在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会晤时——所说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中。这是习近平对于一种历史性权力转移的概括：一个政治分裂、债务沉重、并且已经失去维持全球秩序意愿的美国正在衰落；而一个更加自信、技术能力更强、地缘政治手腕更加灵活的中国正在崛起。

曾在拜登（Biden）政府担任印太事务协调员的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最新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总结了习近平的看法：“习近平坚信，中国的崛起是历史必然，而美国将继续加速衰落——这种观点使他在准备与川普会面时充满了毫不动摇的自信。”

坎贝尔认为，与第一任期内双方会面时相比，习近平此次是在“川普第二任期中更稳固的立场上”来到峰会的。“他以外科手术刀般的精准方式回应了川普所谓的‘解放日关税’（Liberation Day tariffs）——尤其是在关键矿产问题上——这有效暴露了美国的脆弱性，并且似乎让川普政府退缩了。”

对于习近平而言，与美国实现稳定并不是最终目标。相反，这是一种机会：在避免发生可能无意间让美国与其欧洲、亚洲盟友重新团结起来的危机的同时，进一步巩固中国已经取得的大量成果。而在当前阶段，北京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看着川普政府自行分裂这些盟友关系。

最大的危险在于，川普为了与中国达成稳定，可能会在向中国提供先进技术问题上作出让步，或者在措辞上改变美国对台湾的承诺，而这种变化最终反而会带来不稳定。

正如《华尔街日报》编辑委员会所说：“习近平为川普设置的‘捕蝇草陷阱’（Venus fly trap），就在台湾问题上。习近平希望获得对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的否决权，并且正在推动美国正式‘反对’台湾独立，而不是维持当前‘不支持’台湾独立的立场……然而，这种改变将打破美国数十年来的政策，而正是这种措辞微妙但高度精细的政策，一直维持着和平。”

历史为大国如何应对权力转移提供了令人警醒的教训。20世纪初，英国（Britain）与美国（United States）和平完成了这种转移；而英国与德国（Germany）则没有。在冷战期间，华盛顿与莫斯科在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Cuban Missile Crisis）之后建立了“护栏机制”：军控条约、《赫尔辛基协议》（Helsinki Accords）、危机热线、超级大国峰会。这种程度的稳定，并不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对于“失控竞争可能释放何种后果”的恐惧之上——其中甚至包括核战争。

这两位领导人显然并不信任彼此。但在未来两天里，可以预料，他们仍将保持一致口径，互相发表友好言论，并且或许会在某些共同利益领域取得一些进展。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的梅拉妮·哈特（Melanie Hart）提供了一篇极佳的分析文章，她认为，峰会成功与否将取决于台湾、贸易、出口管制、被拘留人员以及关键矿产等问题上的结果。对于任何关心此次峰会具体成果的人而言，那都是一篇必读文章。

然而，《华尔街日报》编辑委员会在其结论中是正确的：“在北京那些充满善意的言辞背后，有一个现实并未改变：习近平正在进行一场长期博弈，目标是推翻美国作为世界头号强国的地位。”

如果为了追求短暂的稳定，而帮助习近平向这一目标推进，那么对于川普而言，这将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