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马克思, 下地狱去吧

保罗·肯戈尔（Paul Kengor）是《美国观察家》杂志编辑、格罗夫城学院（Grove City College）政治学教授及愿景与价值观中心（Center for Vision & Values）高级学术研究员，著有十余部作品。近日，肯戈尔博士在该杂志发表评论，透过但丁《神曲》的视角，探究卡尔·马克思 （Karl Marx） 对地狱、反叛与毁灭的痴迷：

“让他们两个都下地狱去吧！”

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如此咆哮着评价他的两个女婿——在这个阴郁的马克思看来，他们都是毫无用处的白痴，正如他对自己遇到的大多数人所持的看法一样。这两个女婿最终都与马克思的女儿签订了自杀 pact。是的，马克思的两个女儿都自杀了，就像马克思那些阴森诗歌与戏剧中许多所谓的“苍白少女”一样——因为马克思始终沉迷于路西法。我在2020年曾专门写过一本关于这一主题的书，因为马克思对魔鬼有一种怪异、离奇而令人不寒而栗的迷恋。

我的同事罗伯特·奥兰多（Robert Orlando）最近拍摄了一部关于《美国观察家》（The American Spectator）历史的电影。他在我2020年关于《魔鬼与卡尔·马克思》的书之后，也推出了一部真正非凡的作品，以及一部配套电影。这部电影名为《让马克思下地狱》（To Hell With Marx），目前仍在制作过程中。这本书则名为《卡尔·马克思：一场神圣的悲剧》（Karl Marx: A Divine Tragedy）。这是奥兰多写得最好的一部作品。

冒着过度赞美的风险，我必须说，奥兰多的论点极其精彩。我贫乏的头脑当然从未产生过这种想法，其他人似乎也没有。但考虑到奥兰多的背景与兴趣，也许这并不令人惊讶。这位电影制作人兼作家从但丁（Dante）的史诗《神曲》（Divine Comedy）中获得灵感，而奥兰多作为学者与爱好者，几十年来一直研究这部作品。事实证明，卡尔·马克思本人也是这位伟大意大利诗人杰作的研究者与爱好者。这是马克思最喜欢的作品之一，而马克思关注的并不是《神曲》中关于天堂篇或炼狱篇的部分，而是——非常符合马克思人生轨迹地——《地狱篇》。

这个虚构场景描绘的是卡尔·马克思受审，而但丁·阿利吉耶里（Dante Alighieri）负责审问，并作出裁决与判决。

奥兰多展开了一种引人入胜的对比。他首先指出，但丁·阿利吉耶里的思想与灵魂始终指向天堂，指向在维吉尔（Virgil）的陪伴下离开地狱、向上升华。那些朝圣者试图从地狱升向炼狱，再升向天堂。他们努力向上攀登。相反，奥兰多观察到，卡尔·马克思却始终将目光固定在地狱之上。冥界的火焰成为他终生的迷恋。奥兰多指出，在马克思所有著作中，他从未谈论过天堂；这位德国哲学家完全被地狱所吞噬。

“奇怪的是——或者也许并不奇怪——马克思与他长期的知己恩格斯（Engels）在他们的篇章中充满了地狱及其折磨，充满了历史作为净化过程的行进，但他们从未谈及天堂，”奥兰多写道。“那里没有升华，没有最终和谐的愿景——只有永无止境的斗争，没有超越性的革命。他们对《天堂篇》的沉默，也许正是最终的揭示：他们能够想象火焰，却永远无法想象光明。”

作为一名研究马克思的学者，我会对这一点稍作修正，不过这实际上只是进一步印证了奥兰多的观点。在他众多充满魔鬼色彩的诗歌之一《苍白少女》（“The Pale Maiden”）（1837年）中，马克思确实写到了天堂。他写下了这样一句令人不安的话：

“因此，我已失去了天堂，我对此再清楚不过。我的灵魂，曾忠于上帝，如今已被选入地狱。”

显然，马克思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虽然他曾接受洗礼与坚信礼，成为一名基督徒（路德宗），并且出身于一个世代虔诚信奉犹太教的大家族，但他在大学时期开始彻底拒绝上帝。他选择了另一边。马克思在他1841年的诗作《演奏者》（“The Player”）中这样写道：

“看吧，我那染血的黑暗之剑将会刺入

毫无偏差地刺入你的灵魂……

地狱般的蒸汽升起并充满大脑，

直到我发狂，直到我的心彻底改变。

看那把剑——黑暗王子把它卖给了我。

因为是他在打着节拍，并发出信号。

我越来越大胆地跳着死亡之舞。”

卡尔·马克思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最终也确实变成了那样：一场死亡之舞。仅在20世纪，这种意识形态便导致超过一亿人死亡，而它那地狱般的蒸汽，则充满了许多不幸国家的墓地。

罗伯特·奥兰多（Robert Orlando）运用了但丁（Dante）《神曲》（Divine Comedy）中的结构、隐喻与寓言，来追溯卡尔·马克思（Karl Marx）一生的轨迹。这本书将九个“环”设置为章节，并分为三个部分：第一卷《天堂中的学者》；第二卷《炼狱中的革命者》；第三卷《地狱中的作者》。第一卷开篇引用了歌德（Goethe）的《浮士德》（Faust）中的一句话，具体来说，是出自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那个魔鬼／恶魔角色——的一句台词，而这句台词令人不寒而栗地正是卡尔·马克思最喜欢的引语：

“凡是存在的，都应当毁灭。”

是的，请好好咀嚼这句话。再重复一次：卡尔·马克思最喜欢的一句话，出自《浮士德》中那个魔鬼／恶魔角色：

“凡是存在的，都应当毁灭。”

这句话成为了卡尔·马克思世界观中的毁灭性信条。

罗伯特·奥兰多的书中充满了马克思的此类言论，从“宗教是人民的鸦片”，以及“无情世界中的感情”、“无灵魂状态中的灵魂”，到一些不那么广为人知、但同样令人不安的断言，例如“共产主义始于无神论开始之处”，以及“对宗教的批判是一切批判的开始”。

马克思关于宗教与道德的所有可怕言论——那些构成他阴暗世界观的内容——都被收入了这本书中。奥兰多目前正在普林斯顿神学院（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攻读他的第二个硕士学位，他以极其严谨的方式引用了这些言论：全书拥有超过100页、总数超过1000条的尾注（其中大多数都是包含扩展观察的长篇尾注），以及超过40页的参考书目。虽然普通读者也能轻松阅读，但这是一部极具学术性的作品。它并不是一本政治檄文，而是一部严肃的学术研究。

回到奥兰多的核心论点，他以一种阴郁的方式总结道：

“最终，对于卡尔·马克思来说，并不存在天堂。没有救赎，没有赦免，也没有群星之中的伟大审判。”

对于这一绝望的结局，他写道：

“马克思的悲剧性愿景，是一种下降即为终点的世界——一个革命吞噬其自身、而救赎既不被追求也不被赐予的深渊。这是一个被自身幻觉遗弃的世界；在那里，人类在抛弃神圣之后，只能徘徊于自己亲手制造的废墟之中。”

而这，当然与但丁的世界观完全相反：

“对于但丁而言，下降只是通往上升所必须经历的门槛——那是一段令人痛苦、但只是暂时的穿越；人必须经过审判、苦难与转化，最终才能抵达救赎之光。”

正如奥兰多指出的那样，基督教道路与共产主义道路不同，“它并不要求用数百万人的鲜血去铺就通往天堂的道路。”它所要求的，仅仅是一人的鲜血——即耶稣基督（Jesus Christ）的鲜血。

然而，马克思却蔑视这种基督教式的自我牺牲观念。他曾愤怒地写道：

“基督教的社会原则宣扬懦弱、自我轻蔑、卑贱与顺从。”

耶稣基督当然宣扬顺从。他顺从于父神的旨意。愿神的旨意成就。而卡尔·马克思所顺从的，则是他自己的意志，以及他那阴暗的末世论。

奥兰多指出，但丁式的愿景提供的是对于救赎的信仰与希望——那是一种向上的攀登，而不是一种除了继续下坠之外别无去处的下降；它建立的基础并非马克思主义式的废墟——在那里，一切存在之物都应当毁灭——而是建立在基督教的爱之上。

通过这本书，我们知道了马克思如何对待但丁。但如果换成但丁来面对马克思，又会如何呢？

最终，罗布·奥兰多（Rob Orlando）将电影制作人的想象力与学者的研究能力结合起来，去探讨这个耐人寻味的最终问题，即：但丁会把卡尔·马克思放在哪里？或者，更尖锐地说，正如奥兰多所问的那样：

“但丁会把马克思放进地狱吗？”

而在这里，奥兰多作为电影制作人的创造力真正闪耀出来。

奥兰多设想了一段引人入胜的对话——他想象但丁与马克思之间展开了一场对谈。那个虚构场景描绘的是卡尔·马克思受审，而但丁·阿利吉耶里（Dante Alighieri）则负责审问，并作出裁决与判决。

唉，那么，但丁最终会把马克思放在哪里呢？当然，下地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