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发怒？(含音频)

你为何发怒？

约拿书系列文章(5)

文/曲雅各

生命季刊专稿

本文音频为郭光明弟兄朗读：

拿4:1-11

第三章以尼尼微全城悔改、神转意不降灾作为结束，从人的角度看，这已经是一个最理想的结局：罪人回头，审判止息，先知的信息得到印证。然而，圣经却没有在此停笔，而是将读者带入第四章。令人震惊的是，先知却不喜乐，反而发怒，甚至求死。由此可见，约拿书真正要处理的，不仅是尼尼微的问题，而是约拿的问题；不只是外邦人的罪，而是神仆人的心。

一、约拿的愤怒与祷告(4:1-4)

“这事约拿大大不悦，且甚发怒。”这节需要结合3章10节来理解：约拿的不悦，是因为尼尼微的百姓离弃恶道，神便施怜悯，不把所说的灾祸降与他们。约拿不单是不悦，他是气急败坏、火冒三丈。他相信，作恶的尼尼微人，必然会受到惩罚；他去向尼尼微宣告信息，潜在的意念也是这城将会被毁灭(罗丝玛丽·尼克逊，2017，页237-238)。可神因尼尼微痛悔，回心转意时，收回了震怒，约拿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在约拿的认知里，犯罪的人必须接受惩罚，这才是神的公义。就如一个作恶多端的强盗，落在法官手中，被判刑甚至被处死那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尼尼微因着悔改，不被审判，这在约拿的眼中，反倒成了不公义的表现。今天，我们也是一样，看到恶人高高在上，狂妄自大，不可一世，无所敬畏，任意妄为时，也常质问神的公义，甚至像约拿一样向神发怒。

耶稣说：“我来本不是要审判世界，乃是要拯救世界。”(约12:47)神有丰富的怜悯，祂饶恕开启了通往新生命的道路。“正由于我们拒绝或无法饶恕，才会从过犯的角度来看待生命，等同于对新的开始与新的创造说不。”(罗丝玛丽·尼克逊，2017，页241)问题从来不在神，而在人心的偏移。悖逆的人需要饶恕，约拿自己得到了饶恕，却不愿仇敌得着赦免。

随后，约拿向神祷告。其神学表述无可挑剔：“我知道你是有恩典、有怜悯的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这是以色列人熟悉的信仰告白，可他并非真心颂赞神，而是对神赦免尼尼微人的抱怨。“他早就知道神是怎样的神；他知道神可能会如何对待尼尼微，而他无法面对这个可能的结局，因此他决定逃跑。”(罗丝玛丽·尼克逊，页239)约拿深知神的属性，却认定这些恩典，应该专属于与神有立约关系的人，对异邦仇敌，他应当是严厉公义的神，只会按照他们的行为带来审判(罗丝玛丽·尼克逊，页242)。

约拿多次提到“我”，充分暴露出这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祈祷(谢慧儿，2014，页283)。约拿他用纯正的神学，表达对神作为的不满，形成强烈的反讽：恩典可以属于自己，却绝不能惠及仇敌，暴露了内心的狭隘。

紧接着他求死：“耶和华啊，现在求你取我的命吧！”这很可能是引用了以利亚求死所说的话：“耶和华啊，罢了！求你取我的性命，因为我不胜于我的列祖。”(王上19:4)然而他们的处境几乎完全不同，以利亚的痛苦来自于因迫害而来的害怕，约拿的痛苦来自他不想要的成功。

作为神的先知，完成了神所差派的使命，本应当欢喜，他却发怒寻死。约拿逃避神的呼召，并向神发怒，原因到底是什么呢？首先可能是民族性的仇恨，在以色列人的眼中，亚述人是一个惨无人道的民族，约拿认为他们应当受到严厉的审判。第二，作为先知，约拿很在乎自身的颜面与判断能否立足。第三，约拿可能还有更深的焦虑，外邦的异教徒听到审判的信息，就悔改了，而他的同胞以色列人却不愿意悔改。这是极大的羞辱，他担心因着这个对比，引起神对以色列人的失望和震怒，导致以色列人的灭亡。(罗丝玛丽·尼克逊，2017，页242)所以，他宁愿死，也不愿看到这一幕发生。

神并没有立刻责备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这样发怒合乎理吗？”这不是简单的道德评判，而是一种属灵的揭露。引导约拿直面内心：你的愤怒，究竟是出于神的公义，还是出于你自己的狭隘？神没有强行纠正他，而是用提问引导他认识自我。

二、约拿的等待与神的预备(4:5-8)

约拿没有回答神的问题，而是走到城的东边坐下，也许城的东边是高地，能清楚地看见全城的状况。在这里搭了一座棚，这本应是“守望者”坐着的地方，是负责看守的工作。约拿坐在棚下，“要看看”：原意是察看、等着看结果。看似在等神的作为，实则是在等神的“审判”，看他们的下场(黄天相，2012，页202)。上帝因着看到尼尼微人离开恶道而喜悦；而约拿呢，却想看到尼尼微人重返恶道而灭亡，岂不讽刺(谢慧儿，2014，页291)？

我们对弟兄姊妹，是否也常常带着这样的心态呢？当教会的肢体犯罪、软弱、甚至远离神时，我们并没有带着爱心主动去靠近，并试图扶持与挽回，反而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甚至在心里默默等待神对他们的“管教”临到，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公义得以伸张”。这样的心态并不是从神而来的，因为神的心意，从来不是让人跌倒，而是要挽回失落的人，让罪人从迷路上转回，使他的灵魂不死(参雅5:19-20)。

约拿处在这样的环境下，经文反复强调一个动作：神“安排”，是指派、命令之意。神要透过祂所掌管的大自然来教导约拿。神安排一棵蓖麻，使其迅速长起，为约拿遮荫，免去他的炎热之苦。有人考察，一棵蓖麻要长到两米多高，大约需要两三个月，约拿身边的蓖麻，一夜之间就长高，显然是一个神迹。约拿因这棵蓖麻“大大喜乐”，这是他在本章中第一次出现正面的情绪。约拿的喜乐是建立在“个人舒适”之上的。但这喜乐却显得格外讽刺，他可以为一棵植物欢喜，却不能为一座城市的悔改欢喜。他的情感，不是被神的作为所引导，而是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

然而，这棵蓖麻同样迅速消失。那赐下的神，也是收回的神。祂安排一条小小的虫子，在人看来微不足道，却足以咬死整棵蓖麻，使它一夜之间枯干。这幅画面极其讽刺：一个先知的喜乐，竟然建立在一棵植物上；而这份喜乐，又被一条虫子轻易夺走。

这让我们看见，人若把指望建立在短暂、可变、脆弱的事物上，他的平安也必然是短暂、可变、脆弱的。今天，我们是否也在依赖自己的“蓖麻”？也许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一段顺利的事奉、一个让人满足的环境，甚至是某种属灵的经历。我们以为这些能遮荫、能保护、能带来喜乐，但神只需允许一条“虫子”出现，允许一个变故、一场失去、一点挫折，这些就瞬间枯干。问题不在于这些事物本身，而在于我们把它们当成了最终的依靠。

神又安排炎热的东风，使约拿困苦。“虫和风合力共谋，把约拿从喜悦的高峰，再次带到绝望的深渊。”(罗丝玛丽·尼克逊，2017，页257)在太阳强烈的暴晒之下，约拿再次求死，说：“我死了比活着还好。”短短时间内，约拿从极大的喜乐转为极大的绝望，神借着这些环境告诉约拿，他关注的是眼前蓖麻和自己所处的环境，而神关注的是灵魂的得救。

约拿对蓖麻的反应，暴露出他内在的衡量标准：凡是与自己有关的，就被无限放大；凡是与神的旨意有关的，却可以漠然置之。“并且引发神对约拿作出最后的发问，就是既然约拿能够爱惜蓖麻，为何神不能爱惜尼尼微人呢？”(黄天相，2012，页207)

神并不是随意改变环境，而是在精心安排一个过程，让约拿亲自经历自己内心的扭曲。蓖麻、虫、东风，这一切都是神的工具，为要把约拿带到一个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地步。

三、神的比喻与教导(4:9-11)

神再次开口，仍然是一个问题：“你因这棵蓖麻发怒合乎理吗？”这是神第二次向约拿发出类似的提问题。你为“一棵蓖麻”发怒，却不为“一座城的人”忧伤；神的问题其实隐藏着一个更深的意思：你的情感系统已经完全错位了——你为不重要的事愤怒，却对真正重要的事漠然。

与第一次的沉默不同，这次约拿不仅回答了，而且语气极其强烈：“我发怒以至于死，都合乎理！”约拿珍惜蓖麻，却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一棵植物，却对尼尼微城中无数的生命毫无怜悯。这种情感的失衡，正暴露出他属灵判断的扭曲——他完全站在自我中心的立场上，用自己的感受来衡量一切。

于是，神用一个简单却有力的对比，揭示问题的核心：“这蓖麻不是你栽种的，也不是你培养的，一夜发生，一夜干死，你尚且爱惜。”(拿4:10)约拿对这棵蓖麻既没有投入，也没有付出，却对它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情感。紧接着，神提出一个更大的问题：“何况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万多人，并有许多牲畜，我岂能不爱惜呢？”(拿4:11)这里“不能分辨左右手”的人，可能指孩童，也可能泛指那些在属灵上无知，所有不认识神的人。无论如何，这都显明人的软弱与需要。而神的怜悯，正是临到这样的人。

这是全书的高潮。神将约拿对一棵植物的情感，与祂对一座城市的怜悯作对比：第10节是肯定句，连一个微不足道的蓖麻，你都爱惜；第11节则是反问句，若按约拿的逻辑，我岂不更应爱惜尼尼微整座城吗？正如黄天相(2012)所说：“如果约拿的发怒合理，神爱尼尼微更是合理的举动。”(页209)

1956年，五位美国宣教士进入南美厄瓜多尔，尝试向从未接触过福音的奥卡族传道。其中一位是吉姆·艾略特。不久，他们被当地的瓦奥达尼族人杀害。从人的角度看，这是极其不公、令人愤怒的悲剧。若按“约拿式”的逻辑，这些凶残的外邦人，似乎只配接受审判。

然而，令人震撼的是，几年之后，吉姆的妻子伊丽莎白·艾略特，以及另一位宣教士圣特的妹妹瑞秋，竟然选择进入这个部落，与杀害自己亲人的人一同生活，并向他们传讲福音。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曾经的杀人者，后来悔改信主，成为基督徒，甚至开始向别人传福音。他们所做的，不是逃避仇敌，而是走向仇敌；不是等候审判，而是带去福音。

这个见证，正好照亮了约拿的问题。一个人如果爱得太少，他所恨的就必然太多；一个人若心胸狭窄，他所关心的，就只剩下自己的利益与感受，而不是神的心意。但神所显明的，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视野：祂看重每一个生命，甚至连牲畜也在祂的眷顾之中。神的怜悯，从不受人的界限所限制。

值得注意的是，整卷书在4章11节戛然而止，没有记载约拿的回应。因为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问约拿的，也是问每一个读这卷书的人。当神的恩典临到你不喜欢的人时，你的心如何回应？

约拿书的结尾没有给出答案：约拿究竟有没有悔改？圣经刻意留下了这个开放的问题。或许我们可以相信，作为神的仆人，在经历了如此深刻的管教与启示之后，他理当悔改归向神。

然而，更重要的问题不是约拿如何，而是我们如何。当我们读完约拿书，需要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拷问：你是在乎自己的感受与舒适，还是更在意那十二万多人的悔改与得救？你是否真心为他人的回转归主而喜乐？

这关乎人生的方向与目标。你是在走向神的心意，还是仍然专注于经营自己的小小世界？这些问题，并没有随着约拿书的结束而结束。直到今天，神仍在向我们发问，等候我们的回应。唯有当我们仰望那位在十字架上为仇敌祷告的主，我们的心才可能转变为：“以基督的心为心，以基督的事为念”。

参考资料

谢慧儿《天道圣经注释：约拿书》。邝炳钊 (主编)。香港：天道书楼2014。

黄天相《明道研经丛书：俄巴底亚书、约拿书》。香港：明道2012。

罗丝玛丽·尼克逊《天道圣经注释：约拿书》。林永发、魏韵纯译。台北：校园书房2017。

周吉人 (2021年2月16日) 西雅图灵粮堂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T0KdqIY1Wc

曲雅各 中国大陆传道人。

本系列阅读：

你往哪里去？(1)

谁掌管风暴？(2)

危难中的赞歌(3)

我的命由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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