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财政末日

正当工党不断损害英国经济之际，公共支出却在急剧膨胀。《泰晤士报》(伦敦版)专栏作家伊恩·麦克沃特（Iain Macwhirter）昨天在《美国保守派》杂志把这称之为“英国的财政末日”：

本周，我偶然看到了一组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统计数据。如今，英国在福利支出上的投入已超过其通过所得税获得的收入：两项数据分别为3340亿英镑和3060亿英镑。看来，英国现在的做法是向工薪阶层征税，以便向那些不工作的人发放津贴。

当然，政府的财政收入来源远不止所得税这一项，增值税（VAT）、企业所得税和燃油税便是其中的三个例子。然而，税收与福利支出之间的比例，正是衡量一个经济体非理性程度的核心指标。

借用海明威的一句话来形容，英国经济多年来一直处于“缓慢崩溃”的状态，而如今正濒临“急速崩塌”的边缘。伊朗战争（指与伊朗相关的冲突局势）即将把英国经济及其本已动荡不安的政治局势推向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最严重的危机之中。

本周，英国获悉伊朗似乎已具备发射射程超过2300英里的弹道导弹的能力——这一射程不仅足以覆盖英国的海外领地迪戈加西亚岛，甚至能直接威胁到伦敦本土。许多人指出，尽管英国自身或许尚未意识到，但它实际上已处于战争状态。目前，要求英国放弃其长期秉持的、带有广泛和平主义色彩的公共道德准则，并投入巨资修复其因肆意削减开支而遭到严重破坏的国防基础设施的呼声正日益高涨。然而，这笔巨额资金究竟该从何而来？

通过借贷吗？工党影子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Rachel Reeves）仅在上个月就举借了创纪录的143亿英镑债务。如今，英国在偿付债务利息上的支出——约为1200亿英镑——已高达其全年国防预算（600亿英镑）的两倍。正如我们英国人常说的那样，这又是一个令人惊愕得连嘴里的果酱吐司都会掉下来的惊人数字。

目前的税收水平已达到二战结束以来的最高点。而且，情况只会变得愈发糟糕。上周，英格兰银行被迫取消了原定的降息计划，因为受市场预期财政紧缩政策将进一步加剧的影响，英国国债收益率已飙升并突破了5%的大关。与此同时，由于市场嗅到了因英国对进口石油和天然气的高度依赖而即将引发经济衰退的迹象，住房抵押贷款业务也随之陷入了停滞。

随着消费者收到预警——到今年7月，本已高企的能源账单还将进一步上涨20%——人们不得不再次勒紧裤腰带，削减开支。汽油和柴油价格一路飙升，化肥已成为稀缺的珍贵物资，甚至连各大石油巨头也纷纷撤出了在北海地区的可再生能源投资项目。尽管春日已至，英国经济却正步入严冬。

无论是威斯敏斯特宫那陈旧的走廊深处，还是公务部门那由混凝土与玻璃构筑的高塔之中，似乎都完全缺乏独创性的思维，甚至连一丝紧迫感也荡然无存。英国各大政党皆已迷失方向，而选民们则日益转向左右两翼的民粹主义者。

奉行“反增长”理念的绿党，在赢得至关重要的戈顿-登顿（Gorton and Denton）选区议会补选胜利后，其民意支持率正一路飙升。该党领袖扎克·波兰斯基（Zack Polanski）的言论之激进，甚至让前工党左翼领袖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听起来都像是一位财政保守派；他频频在电视上大放厥词，声称每一桩经济厄运背后都有“亿万富翁”在作祟。

正如工党左翼分子一样，他也急不可耐地想要征收愈发高昂的财富税，以此“鼓励”那些富裕阶层离开英国——并带走他们的企业。事实上，许多富豪（包括石油大亨吉姆·拉特克利夫爵士和吸尘器巨头詹姆斯·戴森爵士在内）早已付诸行动，离开了这片土地。

对于波兰斯基及工党左翼分子这类激进派而言，存在着一个他们所无法领悟的讽刺：尽管唯有资本主义——即投资与增长——才能将英国从当前的低迷泥潭中解救出来，但对资本主义的仇视情绪似乎已在英国年轻一代的心灵中占据了主导地位。然而，根据YouGov民意调查显示，财富税和全民基本收入等政策正变得日益受人追捧。

无论如何，若论推行那些扼杀就业机会的财富税，恐怕无人能出里夫斯（Reeves）其右。她不仅撕毁了工党在2024年7月上台执政前所做出的一切税收承诺，更使国家的税收负担激增了800亿英镑——而在此之前，英国的税负水平便已创下了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新高。她通过提高雇主缴纳的国民保险费率，直接增加了针对就业的税收成本；随后，她又将这笔资金挥霍于向福利申领者发放补助，以便让他们有能力抚养两个以上的子女。

若想重塑外界对英国经济的信心并降低借贷成本，最显而易见的举措莫过于批准开发位于北海英国管辖区内那些已探明的油气田。其中两处——位于设得兰群岛海域的 Rosebank 油气田和位于阿伯丁海域的 Cambo 油气田——均已万事俱备、蓄势待发，却被能源大臣埃德·米利班德（Ed Miliband）叫停；他给出的理由是，此类开发行为无异于“一种气候破坏行径”。然而，这种所谓的“破坏”，实际上完全是针对英国公共财政大厦的破坏。

尽管新油气田的开发无法在一夜之间拉低油价，但恢复北海地区的钻探作业将极大地提振外界对英国经济的信心，增加税收，并创造急需的就业机会。此举还能向那些持怀疑态度的市场证明：为了减少对昂贵进口油气的依赖——而这些进口能源对环境造成的损害实际上更为严重——英国已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准备。

这是一个令人倍感讽刺的现实：20世纪70年代赎罪日战争（Yom Kippur War）爆发后，英国曾遭遇那场史无前例的“石油危机”，但正是凭借当时在北海新发现的油气资源，英国才得以安然度过难关。然而这一次，面对因伊朗局势引发的——据国际能源署（IEA）所言——“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能源供应中断”，英国却选择了彻底关闭本国的油气田，从而亲手葬送了自己的能源安全。

英国本拥有已探明的本土资源可供开发，却舍近求远，通过油轮横跨3000英里的北大西洋，从美国进口数百万吨液化天然气。若要寻找比这更能体现“经济疯狂”的例证，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了。此外，英国目前从挪威进口的天然气比例也呈上升趋势，其进口量已超过国内总需求的一半。这些天然气均由挪威国家石油公司 Equinor 负责开采，且产自与英国政府明令禁止钻探和勘探的区域同属一片水域的北海盆地。

精明的挪威人从未停止对化石燃料的开采利用，甚至在当下，他们依然在北极地区进行钻探作业。在 Troll、Castberg 和 Sleipner 等海域，挪威人几乎每个月都能发现新的油气田。尽管如今的北海已不复20世纪70、80年代时的盛况，但它依然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足以源源不断地为人类提供这种宝贵的“黑色黄金”。据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的分析师估算，该英国油田的储量约为140亿桶。

人们很难不认同专栏作家兼前BBC电视节目主持人安德鲁·尼尔（Andrew Neil）的观点，即英国正“深陷石油和天然气危机之中——而掌舵的却是一群无知无能之辈”。债券市场已敏锐地察觉到，英国的政治领导层既无力做出艰难抉择，又沉溺于借债来填补日益膨胀的福利开支。正因如此，英国那高达3万亿英镑的巨额国债，其偿债成本正急剧飙升。

这种局面绝不能再持续下去了。然而，它几乎注定会继续下去。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已收到预警：他那位左翼色彩浓厚的前副手安吉拉·雷纳（Angela Rayner）正准备在未来对他发起领导权挑战。雷纳去年曾因逃税丑闻而引咎辞职——这本身就带有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讽刺意味；因为在她所推行的政治议程中（该议程得到了工党大多数议员的支持），核心主张恰恰是进一步增税和举债，以此来维系英国的福利经济体系。

别再提什么“史诗般的愤怒”了。这简直就是一出“史诗般的荒诞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