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应当“退役”的战争术语

曾在国防大学、海军陆战队大学等多所院校执教的詹姆斯·S·罗宾斯博士（Dr. James S. Robbins）现任世界政治研究所（Institute of World Politics）研究生院教务长，著有《这一次我们赢了：重访春季攻势》（This Time We Win: Revisiting the Tet Offensive）一书。昨天2026年3月14日上午，罗宾斯博士在《华盛顿观察家报》发文－－六个应当“退役”的战争术语。请君一读：

上周五，唐纳德·川普总统要求伊朗政权无条件投降，从而提升了这场针对伊朗的博弈的筹码。总统的言辞正像现代战场局势一样迅速演变，而有线电视新闻的评论席和报纸社论版面却仍在反复套用那些诞生于伊拉克战争辩论时期甚至更早的陈旧老调。

这些短语往往弊大于利，它们用口号而非对战争现实的阐释来局限辩论的视野。在这些短语再次扭曲对话之前，值得我们仔细审视一下其中那些“罪魁祸首”。

“撤出战略”（Exit strategy）

这一概念在20世纪90年代随着“鲍威尔主义”的兴起而流行，随后成为了伊拉克战争叙事中的一个核心要素。但发动战争绝非仅仅为了寻找退路；其目的在于赢得胜利。这种毫无血性的官僚术语理应被更契合“川普时代”精神的概念所取代——例如“胜利”。既然说到这一点，鉴于总统已明确表示希望伊朗人直接投降，我们也该把针对伊朗问题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官僚短语——“撤出坡道”（exit ramp）——彻底扫进垃圾堆了。

“地面部队”（Boots on the ground）

这一短语在本世纪初开始流行，取代了原本更具权威感的“地面武装力量”或简简单单的“部队”一词。它人为地划定了一条“红线”：如果一位总统曾承诺“绝不派遣地面部队”，那么一旦突发状况迫使他哪怕只部署少量兵力，或者一旦某种秘密的地面行动意外曝光，他将立刻面临媒体铺天盖地的猛烈抨击。川普总统明智地预先化解了这一难题，他坦承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派遣部队是必要的；但总体而言，我们应当彻底抛弃“地面部队”这一短语。

“选择性战争”（War of choice）

这是另一个源自布什时代的术语，其初衷在于通过一种虚假的二元对立——即认为战争要么是可有可无的“选择”，要么是不可回避的“必然”——来削弱冲突的正当性。然而，除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外，美国所参与的每一场战争本质上都是一种“选择”；而且，选择发动战争往往有着充分且正当的理由。举例而言，伊朗谈判代表曾大言不惭地吹嘘，他们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拼装出十一枚核武器。照此看来，选择发动战争似乎确实是正确的抉择。

“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

这一标签因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而背负了沉重的历史包袱。它暗示着一种由外部强行施加的变革。尽管“政权更迭”确实意味着一种来自外部的强行干预，但美国真正渴望看到的，其实是一场“革命”——即一场源自伊朗内部的民众起义。伊朗的毛拉政权将其合法性建立在推翻了沙阿统治的1979年革命之上；而一场新的起义完全可以借用这一概念，以此证明该政权已不再拥有民众的支持。鉴于我们正值纪念本国革命250周年之际，区分二者的意义显得尤为重要。

“永恒战争”（Forever wars）

这一表述在布什时代结束后开始流行，常被用来批判那些失败的长期国家重建尝试——而川普正是这些尝试的反对者。然而，当眼下的这场冲突发生尚不足一周之时，却言必称“永恒”，未免显得有些怪诞。不过，若从伊朗的视角来看，这一术语倒确实贴切，足以用来形容其与美国及以色列之间长达47年的对抗冲突。但对于德黑兰而言，这场所谓的“永恒战争”或许已临近终点。

“战争”（War）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恰恰是所有词汇中争议最大的一词。当民主党人发现《宪法》中载有宣战条款，并开始吹毛求疵地指责对伊战争“非法”之时，这一术语便随之卷入了争议的漩涡。二战结束之后，出于对核冲突升级的恐惧，正式宣战的做法已逐渐废弃；取而代之的是，历任总统开始使用诸如“警察行动”、“冲突”以及“有限军事行动”之类的委婉措辞。川普却一反常态，坦率地摒弃了这些文字游戏式的回避手段，直截了当地将当前局势定性为它本来的面目——一场战争，一场蕴含着极度严肃性、暴力色彩以及潜在巨大牺牲的战争。话虽如此，如果民主党人当真认为正式宣战必不可少，他们大可径直在国会殿堂上提出宣战动议。

归根结底，战争绝非凭借几句口号便能打赢的。战争的胜负取决于战略部署、综合国力以及政治意志。若想真正理解——并最终化解——这场冲突，美国民众就必须抵制那些源自过往辩论的陈词滥调，转而以精准且自信的语言来审视并探讨这一议题。

当前局势事关重大，时局亦极度严峻，绝不容许那些陈腐的论调来主导并定义这场博弈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