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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理性为何会杀人?——德国思想线索中的启蒙自毁机制


发表时间:+-

——“启蒙系列”之七——

理性为何会杀人?

——德国思想线索中的启蒙自毁机制


赵晓

 

一个看似荒谬、却无法回避的问题是:
理性,这个原本用来反对迷信、限制暴力、纠正权力的东西,
为什么会在现代历史中,反复与大规模杀戮同行?

这并不是一个关于邪恶人格的问题,
也不是简单的政治阴谋或民族性格问题。
它是一个更深层的文明问题:

当理性被赋予终极意义,它会变成什么?

这一篇,我们从欧陆的法国转向其彼邻的德国。

正是在这里,
理性不再只是工具,
而被抬升为历史的裁判、伦理的根基、甚至救赎的代理者,

最系统、最精致,也最诚实地把理性推向了它的极限。
而当理性开始承担它无法承受的角色时,
启蒙,便悄然孕育出自毁的机制。


一、澄清一个误解:问题不在理性,而在理性的地位


首先必须明确一点:
问题不在于人使用理性,而在于人如何理解理性。

在古典与基督教传统中,
理性始终被理解为一种受限的能力

  • 它用于判断、论证、区分与校正;

  • 它并不裁决终极善恶;

  • 它服从于一个高于自身的秩序。

在这一结构中,
理性是工具,而非主权。

启蒙运动最初的使命,
正是要恢复理性的尊严,
使其摆脱神权滥用、传统迷信与专断权威。

但危险,正是在这里悄然出现。


二、第一步偏移:从纯粹理性理性自足


(一)康德


在启蒙运动中具有奠基意义的德国哲学家康德(Immanuel Kant)那里,
理性仍然被理解为自律但有限的能力。
他强调理性的普遍性与规范性,
却同时为其划定了一道关键边界:
理性只能把握现象Erscheinung / phenomenon),
却无法认识作为自在之物物自身
Ding an sich / noumenon)。

在康德看来,
人类理性所能认识的,
始终只是经由感性形式与先验范畴所结构化的对象,
而并非独立于认识结构之外、
作为终极实在存在的物自身

这一限制,表面上看似一种理性的谦卑,
仿佛与苏格拉底知无知的智慧相似;
但在文明结构上,
它已与西方古典智慧和英美元启蒙传统
发生了根本性的分岔。

在古典与基督教传统中,
理性之所以被理解为有限,
并不是因为终极实在不可认识,
而是因为终极实在高于人类理性,却仍向人显明
真理不是被人穷尽的,
却是可以被认识、被回应、被敬畏的。

在这一传统中,
理性的有限性从未意味着终极的不可知,
反而意味着人与终极之间
保持着一种正确而活跃的关联。

而在康德那里,
不可认识第一次被确立为一种认识论原则
终极秩序不再是
超越而可指向的真实
而被安置在
理性与公共世界都无法进入的边界之外。

这一转变极其微妙,却意义深远:
它并未立即抬高理性,
却悄然移除了
理性之上的被启示与可认识秩序

于是,一个结构性张力开始出现:
当外在的超越秩序被持续削弱,
而理性又被保留为
唯一普遍有效、可公共运作的能力,
理性便不可避免地被迫承受一种它本不该承受的角色——填补终极意义的真空。

当理性被要求回答
它原本被宣告不能回答的问题时,
它只剩下两种选择:
要么拒绝这一角色,
承认自身的非主权地位;
要么——
在历史、国家或总体性之中,
被迫完成自我变形。


()为什么这是思想的一小步,却引发文明的巨大漂移


在西方古典思想与希伯来智慧传统中,
理性之所以被理解为有限,
并不意味着人与终极之间被切断;
恰恰相反,
有限性本身,正是人与终极保持关联的前提。

在苏格拉底那里,
我知道我一无所知
并不是对真理的怀疑,
而是对真理本体仍然存在的承认。
正因为人不能自封为真理的拥有者,
真理才被保留为一个
高于人、可指向却不可僭越的领域。

同样,在希伯来智慧传统中,
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
并不是反理性的宣言,
而是对理性位置的根本定位:
智慧并不源自人的自足判断,
而源自人与终极秩序之间的正确关系。

在希伯来基督教的智慧传统中,这一点被进一步推向一个决定性的方向:
终极真理并不是一套可被抽象掌握的道理、原则或公式,
而是一位可以被认识、被跟随、被回应的位格

圣经并不把真理理解为人类理性不断逼近的终点,
而是理解为主动向人显明、并进入历史的存在本身
因此,在新约中,真理不再只是“what”
而是“who”

正是在这里,耶稣基督说出了那句彻底改变思想史以及整个人类历史走向的话:

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 14:6

这句话并不是对理性的否定,
而是对理性角色的最终界定:
理性不再是终极裁判,
而是回应者、见证者、跟随者。
真理不再等待被人类体系穷尽
而是以位格的方式向人敞开,
要求的不是占有,而是信靠;
不是控制,而是顺服;
不是僭越,而是进入关系。

因此,在希伯来基督教智慧中,
认识真理并不等同于掌握一个命题,
而是与真理建立正确关系。

理性在这里获得了它最安全、也最尊贵的位置:
不是被废弃,
而是被安放在一个
高于它、却并不敌对它的终极真实之中。

 

在以上这两条传统中,
理性的有限性从未意味着终极的不可知,
而意味着:
终极真实高于人,却向人显明;
真理不可被穷尽,却可以被认识、被回应、被敬畏。

正是在这一结构中,
人的心灵世界并非无主之地:
它既不由个人意志主权化,
也不由国家或集体占据,
而被理解为向终极负责的领域
理性因此天然不是主权,
而只是一种受托的能力

康德在认识论上的姿态,
看似与苏格拉底的知无知极为相似:
他同样拒绝理性僭越,
同样强调理性的边界。
但二者在本体论后果
却发生了根本分叉。

苏格拉底的知无知
为智慧本体留下了空间;
希伯来智慧的当敬畏
直接确认了终极秩序的在场及与人的关联。

而在康德那里,
终极实在被界定为
原则性不可认识的物自身
这并非暂时的谦卑,
而是一种认识论上的永久悬置

 

正是这一点,
构成了后续文明分岔的关键节点:
当真理仍被理解为一位向人显明的主
理性的有限性并不会导致虚无;
但当真理被降格为
可被理性自我立法、自我封闭、自我证明的体系,
那看似微小的一步,
便足以引发文明方向的巨大漂移。

 

其结果,不是人与终极的正确距离,
而是人与终极之间的结构性断裂
终极秩序不再是
高于理性却可被指向的真实
而被安置在
理性与公共世界都无法进入的领域之外。


(三)王座空置:启蒙自毁的起点


启蒙真正的危险,不在于理性高举,
而在于:

当超越秩序被宣布为不可认识
王位被空置,却不允许神归位。

也正是在这里,
一个决定性的文明问题被悄然引入:

当人把神关在认识之外
人的心灵王国,究竟由谁来作主呢?

在古典希伯来传统中,
答案是明确的:
人的心灵,归属于终极秩序之下。

而在康德之后,
这一王座被空置了。

空置,并不会带来中立。
终极位置无法长期悬空,
它终将被新的东西填补:
理性、历史、国家、总体性乃至某某主义、思想
开始被迫承担本不属于它们的角色。

于是,
理性不再只是认识工具,
而开始被推向主权位置。


二、核心区分及历史中的三种结构的分化


问题不在于
理性是否在认知层面保持表面的谦卑
epistemic humility——
承认自身的有限:

我知道我不能知道一切。

而在于:
理性是否在心灵与本体论层面
保持真正的谦卑
spiritual / ontological humility——
承认无限的终极存在并为终极真实保留王的位置

我承认有一位高于我的终极存在,
我不坐在王位上。

苏格拉底与希伯来智慧的本质谦卑,
指向更高者的在场;
而康德式的表面谦卑,
却在不经意间,
制造了终极的缺席。

欧陆与英美启蒙的根本分歧,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历史中,三种结构的分化

古典基督教传统(英美元启蒙的深层根基)

  • 理性:有限

  • 真理:可被认识(虽不可穷尽)

  • 理性之上:存在一个可指向、可审判人的秩序

  • 👉 理性天然不是主权

因此,英美世界得以:

  • 限制国家

  • 保留良心

  • 让理性长期做工具而不登基

康德式转向(关键的铰链

  • 理性:有限

  • 终极实在:原则性不可认识

  • 超越秩序:被移出公共理性空间

  • 👉 理性暂未登基,但王座空置

康德不是问题的终点,
却是结构松动的起点

后康德德国传统(漂移发生之处)

  • 真空不能长期存在

  • 终极意义必须被某种东西承载

  • 于是:历史、国家、总体理性
         
    开始代位填补

👉 理性并非突然变坏,
而是在真空压力下
被迫承担主权。


一句话总结

不是理性有限导致了灾难,
而是超越秩序被宣告为不可认识
使理性在历史中失去了上位约束。

这正是为什么:

  • 这是认识论上的一小步,

  • 却引发了文明结构的巨大漂移。


三、关键转折:理性被历史化、总体化——判断工具变成历史主权


真正的危险转折,
并不发生在理性被强调之时,
而发生在理性被历史化之时。

在德国思想传统中,
理性逐渐不再被理解为
一个超历史的判断尺度
而被重塑为
一种在历史进程中自我展开、自我实现的力量

这一转向并非一蹴而就,
而是通过几位关键思想家,
一步步完成。


(一)从康德到费希特:理性开始内化世界


在康德之后,
德国观念论试图回答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如果物自身不可认识,
那么统一世界、赋予意义的根基在哪里?

在费希特(Johann Gottlieb Fichte)那里,
答案发生了决定性变化。

世界不再被理解为
一个独立于理性之外、等待被认识的秩序;
而被理解为
自我意识主动建构、展开的整体。

理性开始从
向超越秩序受托的判断能力
滑移为
自我生成意义的根基

这是理性历史化的第一步:

世界的意义,
不再来自一个
外在、可指向、可审判人的终极存在,
而开始内生于
人的理性活动与历史展开之中。


(二)黑格尔:理性完成历史化与总体化


完成这一转折的,
是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在黑格尔那里:

  • 理性(Vernunft
         
    不再只是人的能力;

  • 而被理解为
         
    在历史中自我展开的世界精神Weltgeist)。

由此,一整套新的理解框架被确立:

第一,理性即历史的内在逻辑

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
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

这句话原文出自 黑格尔《法哲学原理》序言:

Was vernünftig ist, das ist wirklich;
und was wirklich ist, das ist vernünftig.

 

常见英译为:

“What is rational is actual;
and what is actual is rational.”

 

这里的关键词不是 real(现实存在),
而是 actualwirklich
这一点极其重要。

 

在中文语境中,这句话常被理解为:

凡是已经发生的、正在存在的现实,
都是合理的、正当的、不可质疑的。

在这种理解下,它被用来论证:

  • 强权即合理

  • 成功即正义

  • 历史胜者天然代表理性

  • 现实本身就是合法性的来源

这是一种彻底的误读
也是后来理性为暴力背书的思想温床。

在黑格尔的哲学中:

  • 现实的wirklich / actual
         
         并不等于眼前存在的事实existent / real

  • 而是指:真正实现了其概念的存在

换句话说:

  • 并非所有存在的东西都现实

  • 只有那些体现了理性结构、完成其内在目的的存在
         
         才配得上“wirklich”

因此,这句话在黑格尔原意中,更接近于:

只有真正实现了理性概念的事物,
才配得上被称为现实;
而真正的现实,
必然具有可理解的理性结构。

在这个意义上,它并不是对既成事实的无条件背书

 

但关键危险在于:
当理性不再只是判断标准
而被理解为历史自身的内在动力
它便开始获得
为历史结果赋予正当性的潜在权力。

第二,历史被理解为具有方向性与必然性的进程

历史不再是
由自由选择、偶然事件与责任承担
构成的开放场域;
而被理解为
理性不断克服低级形态、
迈向更高阶段的必然进程。

在这一框架下:

  • 冲突不再是悲剧;

  • 失败不再是真正的可能性;

  • 暴力可以被解释为
         “
    历史推进过程中的阶段性代价

正是在这里,
历史第一次从
需要被审判的事件序列
转变为
自带正当性的进步轨道

请注意:
国家尚未登场,但位置已经被预留。

一旦历史被理解为
理性的展开进程,
一个问题便不可避免地出现:

谁,来承载这一路径中的历史理性


四、致命一步:国家成为历史理性的承担者


当历史被理解为
理性的展开进程,
国家便几乎不可避免地
被推上了承载这一进程的位置。

国家被理解为:

·         理性在现实中的组织形式;

·         历史精神的执行机构;

·         整体目标高于个体判断的制度载体。

至此,国家不再只是英美保守主义社会中
一个需要被限制、被怀疑的公共权力,
而开始在欧陆大陆以及世界各地获得一种准神圣地位

权力由此发生质变:

·         国家行为被理解为
历史必然,而非道德选择;

·         服从被理解为
理性顺从,而非政治妥协;

·         异议被视为
反历史”“反理性
而不再是合法分歧。

理性,
正是在这一刻,
借国家完成了主权化与偶像化。


五、理性为何会杀人?——不是因为理性邪恶,而是因为理性被迫承担了主权


当理性被主权化、偶像化,
暴力并不需要仇恨来驱动。

因为:

  • 杀戮可以被解释为历史的需要

  • 清算可以被包装为理性的校正

  • 个体可以被牺牲于整体的必然

在这一结构中,
执行者未必是狂热者,
而往往是自认理性、服从秩序、履行职责的人

这正是现代暴力最可怕之处:
它不再显得疯狂,
而显得冷静、系统、合乎逻辑

当理性被历史化,
历史就被神圣化;
当历史被神圣化,
国家便不再受审。

理性并不直接杀人,
它先成为历史,
再成为国家,
最后让杀戮
变得不可避免。


六、必须再次强调的界限:这不是德国的问题


需要反复强调的是:
这不是德意志民族的宿命
也不是某一国家的特殊缺陷

同一启蒙失控机制,
可以在不同语境中被反复激活,
只是披上了不同的合法性外衣:

·         公意被赋予终极正确性,
个体良心便被宣布为反民主(法国大革命及其后续形态);

·         历史的正确方向被宣告不可质疑,
现实中的暴力便被解释为必要代价(共产主义试验国家);

·         科学”“理性”“进步被推上终极裁判席,
传统、信仰与超越秩序便被视为落后与迷信 在东大等某些非西方语境中对启蒙的激进接受)。

问题从来不在民族,
而在于:
一旦某种人造概念被赋予终极裁决权,
启蒙便会转化为新的神圣化工程。


七、从理性到战争

——德国启蒙思想如何导引两次世界大战与纳粹


如果说前文所分析的,
仍停留在思想与结构层面,
那么二十世纪的德国,
则展示了这套机制
在现实历史中的第一次全面兑现。

需要强调的是:
纳粹并非对启蒙的简单背叛,
而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上,
对启蒙逻辑的极端贯彻


(一)从历史理性到战争正当性


一旦历史被理解为
理性展开的必然进程,
战争便不再只是政治失败,
而可以被解释为
历史矫正方向的手段。

在这种理解中:

  • 战争不再是例外状态;

  • 而成为历史推进的加速器

  • 失败与牺牲被重新编码为
         
    通向更高阶段的必要的历史代价

第一次世界大战,
正是在这种
历史民族使命的语言中
被广泛动员与正当化。


(二)从国家理性到民族身体政治


战后德国的崩溃,
并未终结这一逻辑,
反而使其更加激进。

当国家被理解为
历史理性的现实承担者,
而民族被理解为
国家存在的自然基础
理性便开始穿过制度,
进入对身体本身的管理。

于是:

  • 人口被统计、分类;

  • 身体被评估、筛选;

  • 生命被区分为
         
    有价值可被清除

在这里,
理性不再只是解释历史,
而开始规划生命与死亡


(三)纳粹的真正危险:不是疯狂,而是合逻辑


纳粹体制最危险之处,
不在于其狂热口号,
而在于其运作方式:

  • 法律化的歧视

  • 行政化的清洗

  • 技术化的屠杀

杀戮不再需要仇恨,
只需要程序;
不再需要激情,
只需要履行职责

这正是启蒙理性
在失去超越约束后,
进入国家与身体层面的
理性的冷静兑现


(四)两次世界大战:理性政治的历史后果


从第一次世界大战
到第二次世界大战,
德国并非孤立个案,
而是最早、最彻底地
展示了一条危险路径:

当理性成为历史主权,
国家成为其代理人,
而战争成为历史工具,
世界便进入
系统性自毁的时代。


(五)关于纳粹是左还是右的文明层级澄清

纳粹究竟是还是


如果仅停留在战后政治标签或当代舆论语境中,纳粹常被称为极右
但这种说法,更多反映的是表象政治位置,而非其思想根源与文明结构

本文所采用的,并非战后政治坐标系中的左右之争
而是一个更根本的左右判断标准:

是否承认一位高于国家、历史与集体意志的真神,
以及由此产生的对权力、理性与人性的终极约束。

在这一文明神学层级上,

在不同现代性路径中,类似的结构性机制反复出现。

例如:

纳粹与其所对抗的另一种激进现代性形态,

并非彼此对立的两端,

而是同一条现代性逻辑在不同方向上的两次极端兑现。

二者共享一个决定性前提:
真神被逐出文明结构,终极性必须在世界内部被重新制造。

于是,不同的有限之物被绝对化、神圣化:

  • 在纳粹那里,是民族、种族与国家;

  • 在共产主义那里,是阶级、历史规律与政党。

名词不同,但前提、逻辑与结构一致:
国家或党被赋予终极使命,
历史被解释为不可违逆的必然进程,
个人良心与权利被整体叙事所吞没,
暴力因此获得理性”“历史正义的正当性。

从这个意义上说,
纳粹并非的保守主义,
而是一种激进的、建构主义的、无神论的现代性形态——
它与共产主义同属一种
将理性、历史或集体意志僭越为假神的左翼现代性

真正的分野,并不在于民族还是阶级,
也不在于右或左的政治标签,
而在于:
是否承认人是有限的,
权力是堕落的,
而终极审判不属于国家、历史或任何人间代理。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
纳粹与共产主义并非彼此的对立面,
而是同一场文明偏航中的不同变体。


当真神退场,理性便登基;
当理性登基,国家便成神;
而一切成神的有限之物,
最终都会要求人以血肉来证明其正确性。


八、结论:理性若为王,自由必为祭品


当理性成为王,

自由就不再是权利,

而是可以被牺牲的变量。

由此, 本文提出一个不可回避的结论:

理性不是王。
它既不拥有、也不能被赋予终极裁决权。

一旦理性被推上王座,
它便不再限制权力,
而开始为权力提供终极辩护。

启蒙因此发生自毁:
它不再解放人,
而开始合理地消灭人。


也因此,真正的启蒙,必须从元启蒙开始并为理性设限

真正的启蒙,必须回到基于神论的人论,
并且,不是让理性无所不能,
而是让理性知道自己不能成为什么

不是取消理性,
而是拒绝理性登基;

不是回到迷信,
而是恢复边界。

因为历史已经一再证明:

当理性成为主权,
杀戮,往往只是时间问题。

 

还需要指出的是:
纳粹并不是这条逻辑的终点。

历史理性
不再以民族之名,
而以阶级”“规律”“解放之名
被重新编码时,
同一套机制
将在另一条更广阔的轨道上继续运行。

这,正是下面的篇章
必须讨论的主题。

 

·         上篇(《理性为何会变成暴政?——法国大革命的启蒙悖论》)及本篇(《理性为何会杀人?——德国思想线索中的启蒙自毁机制
👉 专注于:启蒙在其母体文明(法德)中的自毁机制

·         下篇(《当法德启蒙被移植:理性在非原生文明中的结构性漂移》
👉 专注于:启蒙逻辑如何被移植、承载、变形、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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