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赢得与俄罗斯的影子战争
昨天2026年1月20日，欧洲政策分析中心 (CEPA) 的两位研究员在《外交事务》发出呼吁, 北约必须升级行动以避免局势升级, 赢得与俄罗斯的影子战争。塞缪尔·格林 (Samuel Greene) 是伦敦国王学院俄罗斯政治学教授，也是欧洲政策分析中心 (CEPA) 的高级非常驻研究员; 克里斯托弗·沃克 (Christopher Walker) 是 CEPA 副总裁。
俄罗斯正在发动一场没有边界的战争。乌克兰是公开的战场，但其目标更为宏大：击败包括整个欧洲和流亡海外的俄罗斯反对派人士在内的对手联盟。因此，莫斯科正在北约成员国境内对人员和基础设施发动反复袭击。过去可能被描述为“混合行动”或“积极措施”的行动如今已演变为赤裸裸的武力攻击，其目的并非说服，而是摧毁关键系统和欧洲大陆的抵抗意志。欢迎来到影子战争：一场精心策划的物理攻击行动，旨在削弱对手，同时避免引发军事报复。
俄罗斯影子攻击的清单每月都在增长。莫斯科的无人机机群已导致比利时、丹麦、德国和挪威的繁忙机场关闭，迫使这些国家紧急出动战机。坠落的俄罗斯无人机在波兰造成财产损失。与俄罗斯有关的船只在波罗的海拖曳锚链，破坏了重要的能源和电信线路。俄罗斯特工安放的爆炸装置扰乱了欧洲的铁路和物流仓库。欧洲国防工业的高级领导人险些遭遇暗杀。一些俄罗斯流亡者则没有那么幸运。
每一次新的影子战争行动都会增加局势升级的风险。如果西方想要避免与俄罗斯爆发全面战争，就必须开始实施有意义的制裁措施。这将需要北约内部建立更清晰的磋商机制，盟友之间加强合作以识别攻击，并制定更明确的应对方案，包括扰乱俄罗斯网络的网络情报行动、快速实施的经济和政治制裁，以及在攻击危及生命或关键系统时采取有限但公开的军事措施。
温和的谴责
莫斯科已经认为自己与西方处于战争状态，不仅是因为乌克兰问题，也因为普京政权的生存问题。克里姆林宫将西方的一切措施——包括支持基辅、实施制裁以及为俄罗斯流亡反对派提供庇护——视为对其自身权力的全面挑战。鉴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认为这场冲突事关俄罗斯的生死存亡，莫斯科并未将入侵乌克兰与对欧洲的秘密袭击以及对海外俄罗斯异见人士的攻击区分开来。在克里姆林宫看来，这三个方面是同一场战争的三个战线。
俄罗斯之所以采取隐蔽的侵略行动，是因为它害怕与更强大的对手进行全面战争。莫斯科知道，当攻击行动的强度低于欧洲政策制定者和公众通常认为的战争门槛时，它可以利用西方的迟疑和混乱。西方国家难以侦测到攻击、确定攻击来源并评估其重要性。因此，他们的反应几乎总是滞后。这种延迟削弱了威慑力，因为它切断了行动与后果之间的因果联系。
欧洲的反应也很软弱——仅限于口头谴责、制裁和签证限制，这些措施几乎无法震慑俄罗斯。尽管北约追踪俄罗斯的攻击并试图协调应对措施，但该联盟及其成员国往往默认将这些事件视为由传统执法机构处理的问题，而不是集体或国家防御问题。例如，欧洲各国政府通常将波罗的海和北海海底通信和能源电缆遭到破坏的事件视为海上安全或犯罪问题，即使船只行为、时间安排和目标选择模式强烈表明是敌对国家所为，也推迟了北约的磋商。同样，欧洲国家主要通过逮捕和起诉来处理与俄罗斯代理网络相关的纵火、基础设施破坏和监视案件，虽然挫败了一些具体的阴谋，但却未能从联盟层面解决莫斯科更广泛的行动。因此，将协调一致的隐蔽侵略行动视为孤立的犯罪行为削弱了威慑力，因为它传递的是欧洲的谨慎而非决心。
当然，欧洲大陆之所以一直采取模棱两可的回应，是有原因的。它想要传达的信息是，欧洲实际上并未处于战争状态，从而避免局势升级。但这却助长了克里姆林宫的受害者叙事，进而加剧了其侵略行为。每一次新的制裁或公开谴责都证实了莫斯科认为自己长期处于被围困状态的认知。俄罗斯当局不断强化这样一种观念：该国别无选择，只能投资于其安全部门的侵略能力，而这些安全部门最终负责执行秘密战争。
此外，西方每一次模棱两可的回应都会提高莫斯科的风险承受能力，增加局势升级的可能性。如果没有对手持续而强硬的回应，克里姆林宫就会觉得自己拥有广阔的行动空间，唯一限制它的只有自身的想象力和资源。因此，俄罗斯正在加剧其秘密战争活动也就不足为奇了。根据国际战略研究所和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研究，继前一年增长四倍之后，2023年至2024年间，俄罗斯在欧洲的秘密战争事件又增加了近三倍。
这种情况的危险显而易见。最终，莫斯科会做出误判。俄罗斯无人机可能会意外击落一架客机，就像2014年俄罗斯导弹在乌克兰上空击落客机一样。网络攻击可能导致关键的医疗保健或供暖系统瘫痪。数百甚至数千人可能不会死在乌克兰，而是死在北约成员国。届时，欧洲将面临巨大的压力，不得不以武力回应。一场旨在避免公开冲突的秘密战争最终可能反而会引发一场公开冲突。
恢复威慑
西方应对秘密战争的传统方法显然力不从心。标准的应对策略强调通过冗余、危机管理和损害缓解来增强韧性；与盟友共享情报；对对手实施制裁；以及扰乱提供资金、后勤、招募和否认责任的间谍和有组织犯罪网络。但这种方法仍然基于一种误解其试图威慑的体系的威慑逻辑。西方决策者必须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通过法律手段进行报复是行不通的。专注于加强防御也无济于事。
相反，必须让莫斯科感到，它的错误将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欧洲需要确保俄罗斯相信，持续的秘密战争将导致其在乌克兰乃至整个欧洲的战争中失败，并可能导致政权垮台。这需要明确界定哪些行动会触发联盟磋商和应对措施，制定可信的反制措施，并做好迅速且可预测地采取行动的准备。
北约联盟首先应就第四条磋商程序设定明确的门槛。任何成员国如果认为“任何缔约方的领土完整、政治独立或安全受到威胁”，都可以启动该程序。面对秘密侵略，磋商应该是常态，而不是例外。自北约1949年成立以来，第四条仅被援引过九次，其中只有两次是针对俄罗斯的秘密战争——去年9月，俄罗斯战机和军用无人机侵犯了爱沙尼亚和波兰的领空。即使俄罗斯通过代理人和可否认的网络进行活动，此类磋商也应成为常态。
传统的西方应对秘密战争的方法显然不足以应对当前的挑战。
欧洲各国必须通过北约和欧盟委员会制定足够的应对措施，不仅要阻止或扰乱进一步的袭击，还要削弱俄罗斯的能力。这些措施应包括对参与破坏活动和代理人活动的俄罗斯军事和安全部门自动实施网络和情报行动。此外，还应扩大对与俄罗斯秘密行动有关的船只和飞机的海上和空中拦截，并迅速实施经济和后勤制裁，直接限制莫斯科的作战能力，而不是象征性的制裁。
当隐蔽攻击危及生命或对关键基础设施（例如海底电缆、能源设施、民用电信网络或交通枢alka）造成重大破坏时，北约的应对方案必须包括相应的军事回应，包括对俄罗斯资产发动网络攻击或动能打击。例如，如果确认俄罗斯参与了针对主要海底电缆的破坏行动，北约可以采取协调一致的网络报复行动，瘫痪俄罗斯的指挥控制、后勤或海上监视系统；北约还可以扣押与俄罗斯有关的船只或设备。战略模糊性在此至关重要，这样莫斯科就无法做好应对报复的准备，但潜在的欧洲应对措施的规模和严重性必须让俄罗斯领导层清楚了解，以便改变其风险评估并恢复威慑力。
有效的战略应对措施还需要北约盟国在联盟情报共享方面取得进展的基础上再接再厉，以确保能够迅速发现隐蔽战争攻击并确定其来源。在此基础上，各成员国的国家安全机构——即军队和情报部门，而非执法机构——应协调应对措施。鉴于华盛顿对欧洲安全问题的态度似乎更加模棱两可，确保这种协调变得更加紧迫。本月，川普政府宣布计划退出与北约相关的欧洲混合威胁应对卓越中心——此举削弱了共同态势感知能力，而此时俄罗斯正在加剧其隐蔽侵略。
未来几年，欧洲在应对俄罗斯方面的成功与否，衡量标准并非在于它如何强硬地谴责隐蔽攻击，甚至也不是在于它如何有效地惩罚这些攻击，而在于它如何持续有效地威慑这些攻击。因此，当务之急是让克里姆林宫明白，任何隐蔽战争行为都不会像过去那样只受到温和的谴责，而是会遭到强有力的回应。莫斯科必须明白，其侵略行为的代价正在不断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