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约校友会,岁月归期
修行君
六秩同窗白首聚,半生风雨三江情。
十年一约,岁月归期。十月二十二日,三江高中第四届十年一届师生联谊会,在重庆人民大礼堂广场宾馆隆重举行。
秋日晴和,近两百位八旬同窗彼此携手,谈笑风生,沿着大礼堂石阶次第而上,队伍绵延阶前,蔚为壮观。清一色渝州子弟,一口地道重庆乡音,虽两鬓如雪,却个个精神矍铄、气度俨然。
无横幅造势,无刻意渲染,一群耄耋老者面带微笑,静静列队合影留念,引得路人驻足、外宾点赞。世人不解,何以这般朴素阵容,却自带风骨荣光。殊不知:这是跨越六十年的青春重逢,是一代人历尽沧桑后的深情归位,
本次相聚,四海奔赴、山河赴约。恩师学友从北京、上海、昆明、成都、远道而归,年长者近九旬,年少亦逾八旬。昔日翩翩少年、风华学子,今朝白首相逢、从容笃定。六十载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唯独三江师生情、同窗谊,历久弥新、温暖如初。

回望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背负简单行囊,告别渝州母城,百里奔赴三江求学。
短短三载寒窗,清贫刻骨,却终生难忘。
记得校园唯一的教学长楼,我们只占半壁楼宇,却夜夜灯火不息、师生共耕,点亮无数苦读长夜;记得当年物资匮乏、三餐拮据,同窗为求一饱,宁可两餐节食、攒粮充饥;竹编床垫简陋单薄,同学习武身壮,不慎坐断床板,几番周折才获更换;更可怜的是连体育活动的操场都要自己动手劳动现修。没有一粥一床、一师一语,皆是清贫岁月里最真切的青春印记。

世人称三江为“高级中学”,当年不解深意,回望方知底蕴厚重。
学校孤悬百里乡野,无学区帮扶、无集体教研,倒逼每一位教师独当一面、全能执教。恰逢时代特殊背景,一大批出自北师大、川大、西师、川师的名校英才,因缘汇聚三江讲台。亦有清高自持、学有所成的名师,秉持“非高中不教”的初心,机缘落脚于此,深耕育人。
恩师之中,高三语文曾先生豪放幽默、授课精彩,春风化雨、令人终身感念,亦是本次到会的七位恩师之一,回望当年,依然感慨万千。
更有两位命运坎坷、风骨铮铮的老师,令我们终生铭记。
一位是原北京高教部18级干部黄老师,划成右派下放北大荒改造,逆境之中笔耕不辍,著《习作病句》一书,与吕叔湘语法名著同列发行、全国热销。贬职到三江高中后,他在校长办公室干打杂活儿。因他一口纯正京腔,得校长同意后,抽时间帮我们排演大型话剧《年轻的一代》:从台词、动作到妆容,默默点拨,低调指导,让一所名不见经传的高中,成功演绎专业级大戏,轰动一方。
另一位是二十余岁的青年教师。王老师名校出身,不幸划成右派,发配到穷乡僻壤的三江镇。他视英语为自己的生命,英语伴随他挑战逆境。那些年,他以纯正的英式发音,儒雅的风度,不凡的谈吐,坚守讲台,倾尽所学培育寒门学子;文革后他与两地分居的妻子团聚,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挥自己的所长,焕发了新的生命。
最让人动容的,是风雨岁月里老师们不改的仁心与师道。
文革冲击之下,众师初心不移。英语老师三伏酷暑闭门不休,一笔一画手抄三十余本英语词典,只为不让学子学业中断;曾先生惜书如命,托付回城学子远赴古旧书店,寻觅《鲁迅全集》,潜心自修、厚积学识,只为更好地教书育人。
师者风骨,清贫不坠青云;三尺讲台,微光照亮一生。我辈此后人生底气、立身涵养,皆源于恩师默默耕耘、无私托举。仅仅三十多人的教师队伍竟有三人荣获全国优秀教师奖章和证书。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风雨猝不及防打断了我们的升学之路。一纸号召,少年辞别母校,上山下乡、躬身劳作,于泥土中磨砺筋骨,于艰苦中淬炼心性。

岁月流转,招工回城,我们各自扛起家庭重任、立足各行各业。三江学子不负师训、不负时代:有人扎根工矿、建设家国;有人投身轻工、服务民生;有人执鞭讲台、薪火相传。
恢复高考第二年,政策开明、不问出身。三江办学仅三届、师生不足六百,却顽强杀出佳绩,培育出三名区市县高考第一名,众多校友成长为行业骨干、海内外专业人才。小小三江高中,于清贫岁月、特殊年代,书写了属于我们这一代的辉煌。
甲子轮回,岁月归真。
今日重聚广场宾馆,依旧朴素如初、淡然如故。三江学子一生低调踏实、默默耕耘,不争浮华、不负初心、坚韧笃行,这便是母校留给我们一生的精神底色。
我们这一生,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是顺着时代脚步,步步坚持、步步前行。回首三江岁月, 依旧热血激荡、心潮难平!

半生风雨不改同窗义,两鬓风霜依旧少年心。
此次白首重逢,是岁月最美的馈赠。愿你我珍重余年、笑对夕阳,不负相遇、不负此生!
我们庄严相约:十年之后,再度相聚,山河依旧,不见不散!
附小诗一首
八十春秋聚一堂,
几多风雨几多霜。
莫道桑榆霞色晚,
再约十年话夕阳。
P.S.
这是我母校每隔十年一次的校友联谊聚会。
我不能回国参加,但与老学长“修行君”微信交流信息。
我问道:“名单中那些带括号“老伴”的,是老伴一起参加或只是代表同学出席?如果只是代表,那就太遗憾了。因生病、去世没有参加的人数占了多少百分比?”
修行君回答:“括号里的老伴是陪同参加。陪伴的绝大多数参加了全程活动,有的老伴客气,只陪到现场而没照相,进餐。
没参会的主要还是身体状况的原因,因为这次是反复强调根据身体情况自愿参加!各班召集人压实责任。
生病去世的比例各班有所不同,比如我们66级一班据说就走了近二十来人,我们二班也有十几个,你们67级二班、四班也都不少。具体比例没统计,是个变数,因说病就病了,说走就走了,走了以后很久才知道的都有。尤其是有的班平时联系就少,同学群不活跃,不冒出声冒泡,信息不畅通,就更难统计了。
就是那天在会场,67级一班的刘素珍同学,巴蜀音乐教师退休的,在现场就突然晕倒了。她头天还认真去试唱排练的。幸亏有会务组一直在现场组织处置,三位医生同学及时施救,最后经会务组月望同学打一二零电话送附近医院治疗,才化险为夷,成为联谊会上有惊无险的插曲。”
看了老学长的微信,回忆我们那两届学生,不由感叹唏嘘:正值生长发育阶段我们就遇上三年大饥荒;从1963,1964年,到1968年在远离重庆城区的穷乡僻壤三江高中求学,缺衣少食,营养匮乏,身体素质很差。到了目前这个78-80的年龄段自然体弱多病,抵抗力很差,一场流感就足以引发危机,好几位同学就是这样突然走掉的。
我对老学长说:“你我都要小心爱护自己呀!”
我更是暗暗对自己说:“要活出精神和劲头来,才对得起过去受过的苦和难!”
我已经在预定明年欧洲的两趟旅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