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学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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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寻根记:只是一小段污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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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记:只是一小段污水沟

            范学德

 

(续昨)我爸爸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都死得很早,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生卒年月日和埋在哪里。他们与爷爷奶奶一样,没有留下一张照片,一封信,连一句话也没有。爸爸自从十二岁与他们分离,也再也没见过他们。

父亲多年来一直念叨三个字:“山东家”。

大爷有三个女儿。大娘后来跟着二女儿去了吉林通化的七道沟。

是我大娘给我奶奶送的终。父亲一辈子感谢这个大嫂,但也从此没再见过。他多次对我们说:“你大娘好啊,我这一辈子都报答不了她。”

大概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们家终于有钱能买十来块钱的来回火车票时,父亲让我大哥去吉林通化七道沟看大娘。因为大娘没有儿子,临走前,父亲告诉我大哥:“见了你大娘的面,你一定得管大娘叫‘娘’,给你大娘磕三个头。”父亲又一次说:“你大娘对我们老范家有功啊。”

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我也有了能买起火车票的钱后,就赶往通化。但当我到达时,大娘已去世多年,我只看到了她老人家的坟墓,在一个孤零零的小山头上。记得刚一见面,二姐拉着我的手哭泣:“三弟啊,咱们范家又来人了。”

有一件事我们永远感恩,六十年代初期,我们家孩子多,经常挨饿。二姐夫栾延友好像是生产队长。有一年,他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换了十来斤粮票寄给了我们家。当时他家在吉林,我家在辽宁。弄到一斤全中国通用的全国粮票非常难。而对于饥肠辘辘的我们来说,哪怕能多吃一口饭,也是天大的福气。

爸爸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但当家里的日子宽裕了后,妈妈开口帮助我大爷的后代时,无论寄给他们多少钱,邮多少东西,他都不心疼,越多越好。

我们还请在山东老家的大姐,在通化的二姐和三姐,分头到我家住了一段日子。她们一见到我爹后,叫了一声“叔”后,都是抱头痛哭。

有一件事奇妙得令人不可思议——在完全不知道彼此近况的条件下,我大爷和我父亲都生了头胎的孩子,都是女儿,都起了相同的名字——范学英。

九十年代初期,大哥和二哥分别去了山东老家诸城黄疃,这是范家在辽宁的后代,第一次返回故里看望爷爷奶奶。我大哥是坐小汽车去的,后备箱装了许多礼物。山东家的大姐抱着弟弟痛哭,这是娘家第一次来人看她了,让她在丈夫家人面前长了脸。

哥哥还留下钱,让他们为我爷爷和奶奶修坟、立碑。坟修了,但碑一直拖下来了,我二哥去老家时,又留下钱,安排大姐的儿子立碑。

  终于,爷爷奶奶有了坟地和墓碑。

        其实,爷爷奶奶的墓地是影子坟,早在一九五九年老家大修水利时,他们的坟地就被扒掉了。黄疃村曾通知姐姐和姐夫吴明去迁坟,但还没等到姐夫去,就扒了。连一根遗骨也沒留下。

 现在的坟地是在我大姐和姐夫家的自留地上,位于辛头镇的徐家芦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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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我从美国探亲到了中国,期间去了一趟南方。22日傍晚,五十多岁的我,第一次回到了祖籍上的老家诸城。当晚,住在了大姐家。姐夫早已离世。大姐让孩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吃饭时,她一再握着并抚摸着我的手。好几个晚辈不断地管我叫舅爷,让我不胜感慨——他们不知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在坟前亲口叫一声爷爷、奶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叫醒了大姐的孙子吴金良,让他带我去看看爷爷和奶奶的坟。天灰蒙蒙的,在一大片玉米地中走了不久,到了他们家的自留地。金良说:“舅爷,到了,就是这,那就是太姥爷太姥的坟地。”玉米地中,一个土包,一块石碑立在坟前。四周,阴沉沉的雾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墓碑上面刻着爷爷的名字:范培诚。奶奶,范赵氏。我是第一次知道她老人家姓赵。碑上依旧没有生卒年月日。碑,立于一九九一年。

我叫金良离开一会儿。我把手放在了墓碑上,心中刚刚叫了一声“爷爷”,立即泪流满面。再叫声“奶奶”,已泣不成声。

      我一声声呼唤:“爷爷,奶奶,孙儿来看你们了。”

      ……

      当天上午,我去了多年来魂牵梦绕的老家——“大黄滩(疃)”所在地,发现那里已经是诸城城区了。一位远方的哥哥接待了我。他让我看了爷爷奶奶当年的坟地,如今,那地方只是人家屋后的一条排水沟中的一小段——流淌着污水,杂草丛生。

      大姐的孙子和外孙从未出过远门,那天我带了他们俩去了泰山,想让他们见见世面。我们在黑夜里爬山,听到他们俩用家乡话交谈,我脑子里不断盘旋着爸爸着说的三个字:“山东家”。

(待续)

2026.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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