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我没有祖籍,没有根
我没有祖籍,没有根
范学德
小时候家里有户口本,祖籍那栏写着一行小字——山东诸城大黄滩。我长大后,填了许多表格,在祖籍上写的一直是同样的字样。十几年前有一回偶然上网查,居然没有这个地名!
尽管父亲不识字,尽管他十几岁就离开了故乡,但总不至于连故乡的名字也说不清吧?他亲口给我们讲过多次,就是那个滩字的发音——tān,第一声。
后来一再考察,真没这个地名。有的是山东诸城黄疃。疃读作tuǎn。疃在北方方言里指禽兽践踏过的地方,后引申为村庄。
直到今天——2026年10月23日星期五上午十点,借助Ai我才弄明白,当地口音常常把疃(tuǎn)读得接近“坦”(tǎn,第三声),父亲又把它说成了第一声 tān。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期,中国大陆开始统一印制和颁发全国通用的户口登记表册,登记户口本的人听我爸报上地名后,就写成了“滩”字。到我们识字后,“大黄滩”就这么传下来了。
也奇怪了,当年组织上查人查得那么紧,怎么没说我们谎报出生地呢?想必是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工人,也没有对他政治审查的必要,错误就这样传下来了。

但还有一个困惑,父亲为什么把它叫做“大黄滩”呢?有黄疃,有小黄疃,但根本就没有大黄疃。也是今天上午才弄明白,据《诸城县续志》中记录,在清代中后期(十八至十九世纪)诸城大户人家在黄疃这一带置办田产、繁衍人口,“黄疃”内部被细化为别家黄疃、李家黄疃、臧家黄疃、范家黄疃。民间口语和官方文书开始按物理方位逐步称呼它们。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这些紧密相连的村落被正式规范命名为前黄疃、中黄疃、后黄疃、东黄疃、南黄疃。而小黄疃则位于黄疃的边缘地带,父亲当年生活的范家黄疃,正是这连绵相连的“大黄疃”核心区的一部分。
呜呼哀哉!诸城黄疃,我爷爷和奶奶埋在那里,父亲出生在那里,但七十多年来,我连它的名字都不清楚。父亲离开后一路逃难,越走越远,最终在辽东止住脚步。爷爷和奶奶过世的都很早,生于何年,卒于何日统统不晓得。他一生从未返回故乡,至死不变的,是那一口不变的乡音对老家的叫法——“Da Huang Tan”。
而我自己,竟连父亲的乡音也没学会。这一生,我实际上是一个没有祖籍的人——我没有根!
心绞痛。

范家可溯的历史是从我爷爷开始的。我爷爷叫范培诚。奶奶没名字,婚后叫范赵氏。他们没留下任何遗物,没有一张照片也罢,就连一句话也没有。爸爸也从未告诉我们,他长得像爷爷,还是奶奶。
关于我爷爷,我只听到了两件事,都是我爸爸说的。第一句话是:“咱们老范家祖祖辈辈种地,家里太穷了。”
第二句话是:“你爷爷忠厚,老实,脾气特别好。”父亲说这句话时我大惊,爹,你脾气也太不像我爷爷了!
前几天借助AI修复了几张老照片,又勾起了我的一个想法,姐姐几年前就写出了《范家小史》的初稿,是时候整理完成它了。以上是第一节。
2026.1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