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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解魅与宏大叙事的破产(金陵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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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解魅与宏大叙事的破产(金陵钟)

 

 

摘要:近年来,社会文化场域出现显著的叙事转向:以主旋律、家国情怀、集体崇高为核心的传统宏大叙事,正在遭遇全民性的祛魅与解构。大众不再无条件为宏大叙事买单,反而主动审视、质疑、挣脱宏大话语的捆绑与束缚。宏大叙事长期依靠情怀动员、历史叙事、崇高修辞完成价值统摄,但其普遍存在的叙事失真、言行割裂、情怀消费、现实悬浮等问题,使其逐渐失去社会公信力。本文从当代文化现象切入,结合社会心理循环、话语虚伪性、大众认知觉醒等维度,分析宏大叙事走向解魅的深层机制,探讨个体挣脱宏大叙事的时代必然性,并反思无底线包容虚伪叙事的社会困境。研究认为,当代青年与大众对宏大叙事的疏离,不是拒绝崇高,而是拒绝虚假的崇高;不是否定集体价值,而是拒绝被悬浮、工具化、功利化的宏大话语裹挟。

 

关键词:宏大叙事;叙事祛魅;社会心态;价值解构;情怀消费

 

一、引言

 

宏大叙事作为社会主流价值传播的核心载体,长期承担着凝聚共识、塑造信仰、整合社会情绪的功能。在传统传播逻辑中,宏大叙事依托历史厚重感、家国情怀与集体崇高性,形成天然的道德正当性与话语权威性,能够轻易获得大众的情感认同与精神追随。然而进入新媒体时代,信息透明度提升、个体认知觉醒、现实生存压力加剧,传统宏大叙事的感召逻辑正在全面失效。

 

近几年影视文化领域的变化极具代表性:大量主打主旋律、家国叙事、民族情怀的作品集中上映,试图通过宏大的历史叙事、悲情的集体记忆、崇高的家国意象唤醒大众情感。但与以往全民共情、集体动容的局面不同,当下社会出现了明显的“拒买单”现象。受众不再被动接受叙事灌输,而是主动辨析叙事的真伪、审视情怀的用途、反思宏大背后的功利性。

 

这种集体性的信仰解魅,标志着中国社会进入了全新的叙事反思阶段。大众开始挣脱宏大叙事的惯性束缚,不再用宏大理想强行美化琐碎的现实,也不再用集体崇高遮蔽真实的社会矛盾。本文立足于当下文化现象与社会心态,剖析宏大叙事祛魅的现实表征、深层逻辑与历史困境,阐释个体挣脱宏大叙事的时代意义,为当代社会价值重塑与叙事革新提供思考。

 

二、当代宏大叙事祛魅的现实表征:从主动共情到主动挣脱

 

 

2.1 情怀叙事失效:大众识破“情怀消费”的叙事套路

 

长期以来,宏大叙事最核心的传播策略,是依托民族记忆、家国苦难、集体奉献完成情怀动员。情怀本身是崇高且真挚的,但在商业化、功利化的运作逻辑中,大量宏大叙事逐渐演变为情怀消费。所谓的家国叙事、民族情怀,不再是真诚的价值表达,而是流量收割、舆论造势、商业变现的工具。

 

过往社会大众习惯于被宏大叙事带动情绪,愿意为集体情怀买单、为崇高意象动容。但随着社会认知水平整体提升,大众的叙事辨别能力显著增强。过去隐蔽的情怀消费套路,如今已经变得一目了然。当代受众清晰地意识到:诸多宏大叙事并非为了传递真诚的价值,而是利用公众的爱国情感、历史共情、集体善意完成自我赋能。正是这种刻意、刻意做作、脱离真实的叙事运作,让大众彻底失去共情意愿,转而选择疏离、质疑与挣脱。

 

2.2 心理循环困境:宏大想象与琐碎现实的永久割裂

 

宏大叙事之所以能够长期俘获人心,源于其对现实困境的情绪代偿功能。当下很多普通人的生活充满琐碎、压力、困顿与无奈,日常生存的“一地鸡毛”,让个体急需寻找精神出口。而宏大叙事恰好提供了宏大、崇高、壮阔的精神彼岸,能够暂时遮蔽现实的窘迫,抚慰个体的焦虑。

 

由此形成了延续千年的社会心理怪圈:身处一地鸡毛生活中的人们,执着追逐一地鸡毛的虚假宏大;沉浸宏大叙事获得短暂精神慰藉之后,又不得不重新跌落一地鸡毛的现实生活。这种现实困顿—宏大逃遁—回归困顿的循环,构成了宏大叙事千年不衰的底层逻辑,也构成了当代叙事祛魅的核心诱因。

 

当代年轻人最先跳出这种循环。他们不再愿意用虚幻的宏大掩盖真实的苦难,不再愿意用遥远的崇高合理化当下的压迫。他们拒绝在虚假的精神盛宴中自我麻痹,转而直面现实、尊重个体、关注自我生存质量,这是当代人挣脱宏大叙事最朴素、最真实的心理动因。

三、宏大叙事彻底失效的核心症结:崇高话语与现实人格的彻底割裂

3.1 叙事主体的言行分裂:以情怀为名,行私利之实

 

如果说情怀消费、现实割裂只是宏大叙事的表层问题,那么叙事主体的虚伪性,是导致信仰彻底解魅的根本原因。宏大叙事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叙事不够宏大、不够动人,而是讲述宏大叙事的人,早已不再相信自己讲述的崇高。

 

当下最荒诞的社会现象在于:一部分高举家国情怀、山河无恙、无私奉献等崇高旗帜的群体,在公共场域极尽崇高、极尽深情,在私人选择中却极尽功利、极尽利己。银幕之上高歌山河锦绣、家国安宁,银幕之外远赴海外置业享乐、追逐浮华;口号之中倡导奉献坚守,现实之中极尽投机钻营。在君子与小人的二元选择之间,这批人最终选择成为伪君子,用崇高的宏大叙事包装卑劣的私人诉求。

 

这种言行的极致割裂,彻底击穿了宏大叙事的道德底线。当宏大叙事不再是人格的坚守,而成为伪装的外衣;当崇高不再是价值信仰,而成为牟利与博名的工具,宏大叙事便彻底失去了打动普通人的力量。大众的挣脱与疏离,本质上是对虚伪崇高的本能抵制。

 

3.2 社会纵容的恶性循环:无底线宽容消解叙事正义

 

虚伪本身不足以摧毁一个时代的信仰,对虚伪的无底线纵容才是信仰崩塌的根源。在当下的叙事环境中,诸多言行相悖、消费情怀、假借宏大谋私利的行为被反复包容、淡化与谅解。社会长期以“瑕不掩瑜”“情怀无罪”“大局为重”的逻辑,宽容叙事背后的虚伪与功利。

真正值得深思的问题是:如果一种善良,无限度包容虚伪、纵容投机、庇护假借崇高之名的恶行,那么这种善良已经不再是善良,而是懦弱与盲从。当社会不再敢于质疑虚假的宏大、不再敢于揭穿伪装的崇高,宏大叙事就会彻底沦为操控大众情绪、绑架公共价值的工具。当代青年对宏大叙事的祛魅,本质上是对这种扭曲价值秩序的无声反抗。

 

四、挣脱宏大叙事:不是拒绝崇高,而是回归真实

 

当下社会对宏大叙事的挣脱,常常被误读为青年一代理想缺失、情怀消解、拒绝奉献。事实上,当代大众挣脱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崇高,而是虚假的崇高、表演的崇高、功利的崇高。

 

真正的家国情怀、集体理想、时代担当从未过时,也从未被年轻人否定。年轻人否定的,是一边歌颂山河、一边背弃故土的虚伪;是一边要求个体牺牲、一边独享红利的不公;是一边渲染宏大伟大、一边漠视普通人苦难的悬浮叙事。

 

信仰解魅的本质,是一场价值回归。它代表着当代个体不再愿意被宏大叙事绑架人生、不再愿意用自我牺牲成全他人的功利、不再愿意用虚幻的崇高麻痹现实的苦难。个体开始尊重自我感受、正视现实矛盾、拒绝精神内耗、告别自我感动式的宏大盲从。

 

五、结论

 

当代社会宏大叙事的信仰解魅,是社会发展、认知升级、现实倒逼的必然结果。情怀消费的套路化、宏大叙事与现实生活的永久割裂、叙事主体的言行虚伪、社会对虚假的无底线纵容,共同造成了传统宏大叙事的全面失效。大众尤其是青年群体主动挣脱宏大叙事的束缚,并非理想的凋零,而是认知的成熟;并非拒绝集体价值,而是拒绝工具化、虚伪化的虚假宏大。

 

一个健康的社会,不需要依靠虚伪的崇高维持信仰,不需要依靠套路化的情怀维持共识,更不需要依靠绑架个体的宏大维持秩序。未来的价值叙事,应当摒弃虚假、回归真诚、落地现实、尊重个体。唯有让宏大叙事真正扎根普通人的生活、匹配讲述者的人格、回应真实的社会矛盾,宏大叙事才能重新获得生命力,真正实现从“强制感召”到“自愿认同”的价值回归。

 

参考文献

 

[1] 利奥塔. 后现代状况:关于知识的报告[M]. 岛子, 译. 长沙:湖南美术出版社,1996.

[2] 鲍曼. 流动的现代性[M]. 欧阳景根, 译. 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02.

[3] 阎云翔. 中国社会的个体化[M]. 陆洋, 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

[4] 蓝江. 元叙事的危机与后现代叙事的重构[J]. 社会科学辑刊,2021(03).

[5] 林品. 青年亚文化视角下的宏大叙事解构与重塑[J]. 当代文艺评论,2022(02).

[6] 张旭东. 现代性、宏大叙事与中国问题[J]. 读书,20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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