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主导的内阁-总理制，是否适合中国的国情？

很多年前，留园网的博论天下版主吉歌曾发布文章，“总理制是人类出路，习近平可卸任总书记”。该文声称中国应当搞总理制（内阁制），国家的管理去政治化，取消无产阶级政党总书记的特殊地位，也虚化国家主席职务，走社会主义路线。事隔多年，如今进一步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对于内阁制的观点，第一反应是想起两个人。一个是宋教仁。当初宋教仁就是在中华民国框架下运作议会内阁制的。早期，孙中山短暂掌权时，本来中华民国最初时的宪法是采用总统制，总统的权力很大。但孙下台前修改宪法，推出临时约法，采用议会内阁制，以此来限制袁世凯的权力。此后宋教仁就是走内阁制路线，通过选举上台。

很少有人知道，宋教仁实际上是国民党的真正缔造者。此前，孙中山只是反清革命的海外领袖，主要是依靠海外华人形成了几个大型帮会组织，同盟会，等等。孙通过这些组织在华南沿海地区展开活动。但到清帝退位后进入中华民国时期，真正把这些组织合并起来的，组建一个现代政党，并且命名为国民党，要通过议会民主道路掌握国家权力的人，正是宋教仁。1913宋遇刺后，爆发二次革命，国民党被袁世凯取缔，但后来孙中山和蒋介石等人又重新组建了中国国民党。虽然严格地讲，孙中山新组建的中国国民党是个新的政党，纲领并不是走议会民主道路，但仍然借用了宋教仁开创的国民党名称。

但后来宋教仁不幸遇刺身亡，这个案件到现在也是扑朔迷离。学术界的主流说法是袁世凯策划暗杀，比如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官方教科书就都这么写。但也有不同的观点认为，是国民党内部的派系斗争，导致宋教仁被刺，比如当时控制上海的陈其美，就有很大的嫌疑。其中，一个最不可思议的说法，是源于北一辉，他认为这个案件不只是陈其美介入，而且也是孙中山本人在幕后策划，甚至于黄兴等人也都参与其中。而具体的动机，是源自宋教仁缔造的国民党实际上严重地破坏孙中山的最高权威，同时也危及黄兴陈其美等人的党内权力。

在理论上分析，孙的策划不但可以除掉宋教仁这位党内最有力的竞争者，还可以有效妖魔化袁世凯这位政敌，可谓一举两得。要知道，在宋教仁改组国民党之后，孙中山作为一个革命家，只能跟在宋教仁后面号称转型做实业家，对媒体宣布要在中华民国兴建上万公里铁路。但事实是一公里铁路也没建成。虽然一公里也还没建成，但随着宋教仁被刺杀，孙中山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强大号召力，发动军事政变，推动反袁革命。

尽管到底是谁密谋刺杀宋教仁，目前披露的证据仍很有限，这就很难彻底搞清楚。但陈其美孙中山等人的嫌疑难以排除。当时的政治形势，孙中山基本上是代表大资产阶级，海外势力，而袁世凯主要是代表国内的大地主，官僚和贵族势力，而宋教仁只能代表小资产阶级，兼顾无产阶级。最后的这个结局，其实也是很清楚的。虽然袁世凯本人发出邀请让宋教仁北上就任总理，他主张同宋教仁合作控制国民党，不大可能一边发邀请一边下令搞暗杀，但当时的客观情况不利于宋教仁北上就职。这也就是等于说：大资产阶级，地主，官僚阶层，贵族势力，本质上都不会容忍小资产阶级的代表真正掌控国家最高权力。

同时，另一个人，阿道夫.希特勒，与宋教仁的境遇也有相似的一面。当初，希特勒同样是身处魏玛德国的政治框架之下，作为总理运作内阁制。而且，早期的纳粹党，所谓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实际上更接近于以民族主义旗帜发动群众的右倾无产阶级政党形象，一度还宣扬马克思主义，宣扬社会主义理念，也发动群众，搞出冲锋队，而且与更左翼的社民党赫德共竞争，成功地击败对方，赢得了底层民众的大举支持。

与宋教仁不同，在希特勒成功上台之后，他并没遇到被刺杀的处境。但当时德国内部的大资产阶级，德国国防军的军事官僚，容克地主，贵族，同样向希特勒施加了巨大压力，最终驱使希特勒大举清洗德国国内的左翼政党和纳粹党内的左翼势力。要说两者之间的区别，这也只是说，与中华民国内部自始至终高度四分五裂的形态有区别，德国的大资产阶级与容克地主，贵族势力，并未不可调和。而且希特勒的立场高度灵活，上台以后，以往的小资产阶级政党领导人身份没有妨碍他与德国的上层精英势力合作。

在这种情况下，德国的资产阶级和贵族势力就没必要除掉希特勒，反而把希特勒扶持为新的政治代理人，双方联手，拉拢小资产阶级，一起镇压德国的无产阶级力量。此后，随着纳粹党的力量不断壮大，希特勒在德国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发展下去，魏玛德国的宪法，议会内阁制，不同党派，联邦制，干脆都被废除了。希特勒成了独一无二的元首，甚至是千年德意志帝国的当代化身。

由宋教仁遇刺这个案例，我们能看出来，中国的内部情况是非常复杂的。当初宋教仁想的过于简单，以为自己身为小资产阶级的代表，真的可以通过议会选举来获得最高权力，但事实是他很快就被实际权力的控制者，大资产阶级，大地主，官僚阶层，贵族势力，不谋而合，给做掉了。同时，由希特勒成功上台当总理这个案例，我们也能得出另一个结论，这就是内阁制虽然形式上会相对弱化最高权力，纳粹德国的民族社会主义口号也是强调关注弱者，但它们本身都不足以预防独裁者的出现。因为真正的独裁力量，其实是源于资产阶级的霸权和垄断。

因此，希特勒的个人独裁，个人崇拜，只是资产阶级的独裁及其催生的狂热民族主义崇拜的表象。只有当社会主义的路线，真的能够有效控制资产阶级的霸权和垄断，能够抑制对资产阶级和狂热民族主义的崇拜，这才能真正解决独裁问题。至于内阁制，总理制，尤其是作为小资产阶级的政治主张，本身都解决不了资产阶级的霸权和垄断问题。

针对典型的议会内阁制，总理制，这种普遍适用性，我们也可以进一步分析。内阁制与总统制的本质差别，其实是体现于最高首脑的权力来源，到底是直接源于议会，党派，还是直接源于人民？内阁制是基于议会模式，由议会中的多数组阁，之后多数的领袖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政府的最高领导，担任总理职务。而总统制通常是基于全国范围的普选模式，全民参与投票，选择总统的候选人，来决定国家最高权力的归属。

由此可见，从代表性来分析，从权力的来源分析，内阁制产生的总理，相对于总统，代议制的特征更明显，其权力来源更多地是依附于官僚资产阶级，其权威必然是更弱化的。尤其当无产阶级数量众多，与官僚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随着两极分化态势，会逐渐失控。这时虽然通过普选制产生的总统容易催生强人政治，但内阁制也是危机四伏，并不稳定。正如魏玛德国展示的一幕，更换总理后，还是很容易催生极端保守派的强硬领导人。

在这种情况下，领土面积很大人口又很多的国家，由于内部的地理空间巨大，存在极大的差异性，内部相对而言就比较容易引发分歧，民意会更容易出现分裂趋势。因此，全世界的大国，以中美俄三个超大国家为最典型的代表，普遍都难以采用内阁（总理）制。此外，典型的案例是巴西，也是面积极大，人口众多，但比这3个主要大国的规模小一些，巴西的总统制也是类似的。

全世界人口规模巨大的国家，唯一的例外是印度。但印度只是人口众多，面积相对而言小得多，而且内部的地理差异也没那么大。印度是在南亚次大陆，地形较为单一，主要就是一个中央平原，北边是连绵的高山，南边靠近海岸线一带也是环岸的丘陵山地。此外，印度在建国初期已经面临过严重的分裂，即巴基斯坦和东巴（孟加拉国），相当多一部分领土和伊斯兰人口早都分离出去了。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印度的议会内阁制才能有效运行。

事实上，印度的内阁制政府权力有限，国家整体上是由各邦组成的联邦制架构，又保留了种姓制度，这实际上是搞地方和种族双重隔离的模式。这时内阁制的运行效果也并不理想，印度的中央政府经常缺乏执行力，难以提供很好的公共服务。

再看中国的情况，中国不但人口众多，面积更是比印度大得多。而且，中国的地理结构非常复杂，东西南北中，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平原水乡荒漠丘陵山地高原，相互间差异极大。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当最高权力的掌控者具有极高的政治权威，这才有可能维持国家的统一。否则，东亚大陆非常广袤且高度复杂的政治共同体难免会迅速走向分裂。

同时，由于东亚大陆内部具有全世界最庞大的无产阶级人口，不但中国难以采用典型的内阁-总理制，就是通常的总统制，即以美国和俄罗斯为代表的，基于资产阶级多党制选举的那种普选制的总统模式，中国甚至都难以采用。

中国这种特殊情况与俄罗斯有很大区别，俄罗斯的多党制至少在形式上还可以运行，尽管这是一党独大，会产生普京这种强人领袖，但中央和地方的选举还是井然有序。根本原因在于，俄罗斯的面积虽然庞大，但它各地的文化差异并没有那么大。至少从语言来看，俄语是广泛通用的，俄罗斯的共同体形态相对更稳定。

但在中国，不但内亚地区的内蒙新疆西藏等地的语言差异极大，华南的沿海地区和腹地也到处是方言，甚至经常是十里不同音。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共同体形态远比俄罗斯更脆弱、复杂，简单地照搬，搞多党制和议会制，必然造成不同党派之间缺乏共识，难以维持内阁总理或总统权力的最高权威，最终会引发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导致共同体分裂。

事实上，在1912年清朝垮台之后，中华民国也正是长期处于军阀混战状态，内部一直四分五裂，始终都没法统一。1946年国共谈判失败后的国共内战，其实也只是此前长期延续的众多内战之一，相当于战乱状态的末尾。解放战争作为最大规模和最后阶段的内战，促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要真正理解现代中国的复杂特性，就没法抛开1949年的新中国建国进程，因而也就不可能忽略掉毛泽东的深刻思考。

毛泽东实际上对上述一些内容早都有过分析，在他所处的时代给过了非常深入的思考和论述。因此，一旦脱离了毛泽东的深刻思考和基本理念，很自然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就难免会走向分裂，无法维持统一。在本文的末尾，建议海外华人读者不要被以往一些的成见所束缚，应当花时间读一读毛泽东的相关著述，尤其是毛选的七卷版本，不要盲目迷信西方以往的那些学术理论和政治宣传。

英美也好，欧洲也好，其实都不能免俗，两次世界大战都是明证。正所谓太阳底下无新事，美国过去的辉煌已是“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事实上，也只有毛泽东思想的耀眼光芒，他提出的继续革命路线和宪法设计方案，能真正关怀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大地，最终促成人类的普世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