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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启明33. 柏克反思法国革命的深度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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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启明33. 柏克反思法国革命的深度内核

 

进入现代后,随着民主化的扩展,多数人暴政的事儿,更常见了,首当其冲的,则是法国大革命了。当然啦,如前所述,它本身只是一场,想实现民主的暴力运动,并非与法律秩序,结为一体的民主制度;也因此,人们抨击民主法西斯的时候,才会形成一误解:将它看成是有民主、无法制的结果,没有看到此类暴政,包括但不限于:苏格拉底之死等,大多是在民主暨法制的合一中,孕育成型的。不过呢,这里还是有必要,把法国大革命拉出来,粗略扫描一番,然后趁机彰显一下,柏克反思的独特价值。

 

音乐剧《悲惨世界》里,那首“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的曲子,中文又名:《人民之歌(你可听见人民在呐喊)》,眼下很受欢迎,同时在下面的限定意思上,确实也有理由说成是,代表了当时投身革命的法国民众,一致认同的某种公意:推翻波旁王朝的不民主暴政,建立自己当家作主的民主制度。

 

正因此,法国大革命虽然乱象丛生,但其积极意义,依然不可全盘抹煞:假如路易十四十五等人,不是一味以朕即国家的方式,强化绝对君权,压制地方贵族,迫害新教信徒,四处穷兵黩武,生活奢侈糜烂,官员贪污腐败,造成财政危机,中产备受盘剥,百姓苦不堪言,那地儿或许也能,审慎保守地完成,现代化的体制转型呢,亲。有道是:革命这玩意儿,并非阁下想要它来,就会到来滴;也不是您不想要它来,就不会到来滴。你以为你谁呀,姓上名帝?且。

 

言归正传了哦:革命爆发后,它就不再单单是,波旁王朝眼里的不能抗力了,而是同时还成了,许多参与者眼里的不能抗力,从他们制造的产物,变得居然不以他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咧,结果出现了,其他民主革命中,屡见不鲜的混乱场面。究其源头呢,则是干翻波旁王朝的大同公意,第一时间转型成了,围绕如何干翻,干翻后由谁,以什么方式当家作主等问题,一人一义、十人十义、分崩离析、作鸟兽散的小异众意,并且不管怎么存,还存它不住。

 

于是乎,原本只是“人民”内部的各种矛盾,便急剧白热化了,迅速达到“敌我”之间,没法调和的尖锐地步,以致某个派别,通过不那么民主的方式,当家作主后,立马会对也想当家作主的其他派别,实施暴力专政,其残忍血腥的程度么,与被干翻的波旁王朝比,一丢丢都不逊色,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导致这颜那色的恐怖,兜圈子式接踵而来,至于打出来的口号呢,一如既往地呈现出,“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的高大上:占上风者明确依据,卢民主指认的“公意”,将异议者定位于,反革命的叛徒,鼓吹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但不限于:逼着“人民”的公敌,获得“自由”等,保卫共和国的革命成果。

 

所以嗨,得到类似于雅典500人议会的,国民公会授权的,公共安全委员会,诉诸“人民即国家”的强力机器(不是“朕即国家”的呢,亲),处决罪犯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义正词严。为毛这般血腥残忍哇?理念体系,亦即意识形态的视角瞅,原因不复杂:尽管曾经都是,同一条“人民”的战壕里,携手推翻不民主的最亲密战友,但在眼下应该拿谁的“义”,作为底线的问题上,却又严峻对立:你想搞的那一套,我接受不了;我要整的这一套,你也接受不了;既然心字头上插了刀后,还是忍不了、受不住,怎么办呀?自古华山一条路:你要是不死,我就活不成,于是乎成就了,各位熟知的那副乱象。

 

让象更乱的是,虽然歧异对立的理念诉求中,也有接近正右自由主义的主张,可要么没占上风,要么占了上风后,又被打败了,于是乎侵权害人的邪恶不义,不断发生。就此而言,尽管法国大革命,作为想搞民主的暴力革命,与改朝换代的“X革Y命”之间,确有实质区别,但在后果方面,差异真没那么大:虽然推翻了不民主的暴政,却没建立起民主的义政,倒是折腾出了,另类的一连串不民主暴政,有点儿类似于,咱们的“某革唐命”后,生成的五代十国盛世,不是?

 

话曰到这份上,就能进一步回答,柏克有关法国革命的反思,什么意思上超越洛克,实质性地发展了,古典自由主义的问题了:如果曰洛契约强调的是,政府只有努力保护,民众的自由权益,得到民众的认同,才有正当性,否则民众就可以,推翻不义的政府,因而关注点还是放在了,少数官员针对多数民众,实施的不义暴政上的话,柏自由的目光,则转向了追求民主的革命过程中,多数民众针对少数民众,实施的不义暴政。

 

正因此,在前一章引用的,那段犀利话语的前后,大师才对症下药地指出:“先生,您希望俺认同,法国人应当得到自由。确实如此。俺确实认为,人人都意欲自由,并且应当享有自由。自由并不是对咱们的,功德或勤劳的奖赏报酬,而是咱们的遗产,咱们作为人的天生权益。咱们不能否定,自己的自由权益,除非咱们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俺的意思是指,滥用或遗弃了理性能力,变得冥顽不灵,铸成大错,热衷于暴力,毁灭了社会本性,变得和禽兽差不多。必须对这类堕落者,施加强有力的约束,而不是给他们自由。虽然这种约束是件坏事,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他们摆脱最恶劣的奴役状态:处于他们盲目而野蛮的激情的,专制统治之下。……[此处省略了前面,引过的那一长段话]凡是形成正义感,有资格享受自由的人,在成为国家的成员时,也有资格拥有一部,旨在永久保护自由的宪法。”

 

这里曰得很明白:法国大革命的参与者,人人都意欲自由,也有资格享受自由,但有个先决条件:追求自由的时候,不可单靠自己的意志,支配自己的全部行为,尤其不可诉诸暴力,侵害他人的自由,以致让自由与正义分离,同时也毁了自己的社会本性,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一旦发展到这个地步,必须遵循对等原则,对这类剥夺别个自由者,施加强有力的约束,剥夺他们的自由,防止他们滥用这种自由,继续坑害他人。

 

尤其是那句:“俺说的自由,是社会性的自由,是自由因为受到平等的限制,获得保护的状态”,在“自由—平等—博爱”,这个著名口号的反衬下,更是显得格外醒目,仿佛隐含着潜台词,挖苦它既没自由、又没平等、也没博爱,而是只有右翼的恣由,左翼的均等,连同二者交织成的仇恨:任何人在社会生活中,以不可侵害别个为前提,享有的自由权益,统统应当受到平等的尊重,获得正义法律,和良好制度的保护,一概不许侵犯;否则的话,倘若像法国革命那样子,多数民众恣意妄为,对少数同伴正当的平等权益,造成了没法忍受的严厉压迫,势必产生不可接受的严重罪恶。

 

接着指出两点:第一呢,这种批判也超越了,将这场革命归咎于,启明理性过于自负的论调,精准指出了问题之所在:将意志凌驾于正义之上,生成了危险的统治。第二呢,这种批判还展示出,与其曰大牛是审慎地保守,神马抽象笼统的秩序(只要超过俩人,包括但不限于:原始人群等,哪个地方会没秩序哇?只有西学瞎编出来的,所谓自然状态,才会连野生狼群都不如地,一丢丢秩序也木有),不如曰他是激进地捍卫,平等尊重权益的自由。否定了这一点,不仅没法阐释,他对法国大革命的批判,同时也很难理解,他对当时英国政府,在北爱尔兰、北美、印度等地,实行的各种政策,展开的激烈抨击。所以嗨,单单因为大佬,反对法国大革命,便断言他就是个保守派,无疑是对他的整体理念的,一种严重扭曲。

 

回归比较话头。尽管两位大咖,同样注重自由权益,他们的聚焦点,却因为面对的,革命背景不同,呈现出了微妙的区别:如果曰洛自由的重心放在了,人人生来皆有的“自然权益”上,尤其反对少数政府官员,侵害多数普通民众,柏平等的重心则放在了,人人在不侵害别个的前提下,平等享有的“社会自由”上,尤其反对多数普通民众,侵害少数普通民众。

 

于是乎,凭借这一重心转移,他不仅摆脱了,当时包括洛古典在内的,大多数论者,把“权益”单单理解成,“自然权益”的片面缺陷,转而将“自由”明确界定为,人际互动中的“社会自由”,由此充分彰显了,不可害人—尊重权益的底线,对于人们正当享有,各种自由的决定性作用,而且依据同一根正义底线,将“自由”与“平等”,直接合而为一,明确主张:正当的自由基于,平等地尊重所有人,正当的平等在于,尊重每个人的自由,从而既防止了温右和极右,为了实现一己个体的恣由,漠视或剥夺别个自由的不义邪恶,又防止了温左和极左,为了追求人际之间的均等,不惜侵犯个体权益的邪恶不义。

 

也是鉴于这种解读,俺老汉再次宣布:在反对多数人暴政的语境中,柏优美阐发的这段文本,构成了正右自由主义的思想先驱,因为它包含着,后者的基本要素,尤其揭示了一个,浅人反复提到的关键点:每个人的自由权益,并不是自然天赋,或生来就有的,而是内在嵌入到了,人伦关系的社会网络中,建立在尊重每个人的自由权益,这个唯一的平等基础之上。

 

说白了,写下这篇帖子前,浅人还把权益自由主义,视为对先秦墨家,以及以洛克为代表的,西方古典自由主义的发展;前面那篇单论保守主义,尚未涉及民主苏维埃的帖子,也只是泛泛肯定了,从这段文本中能够“推演出”,正右自由主义的核心理念;直到写完这篇帖子,俺老汉才改口主张,两百年前的柏克,已然提纲挈领地“阐发了”,守正自由主义的核心理念:不可害人—尊重权益,将自由—平等—正义—权益,自觉地合为一体;随笔集各系列,围绕这方面的思想传承,做出的文字改动,全部发生在本篇写成之后。

 

进一步瞅,几年前写下的一篇,讨论苏格拉底之死,后来未能发表的文稿中,浅人便曾依据,自由一元主义的理念,强调不可害人的正义底线,不仅高于民主,而且高于法制,否则的话,便没法防止在法制与民主的合一中,生成的多数人暴政;上篇帖子的内容,正是这篇文稿,压缩后的产物。

 

就此而言,俺老汉与柏克的理念相通,就并非街拍偶遇式的邂逅巧合了,不如讲倒是有着,底层逻辑的贯通效应:倘若只是在生而有之的意思上,强调自然权益,或者只是在契约论的意思上,强调人民主权,虽然可以揭示,少数政府官员,侵害多数普通民众的不义邪恶,却难以深刻暴露,多数普通民众,侵害少数普通民众的邪恶不义;唯有在不可害人的严格意思上,肯定每个个体在社会生活中,正当享有的自由权益,让自由与平等,结成直接合一的整体,才能有效克服,民主蜕变为苏维埃的悖论,由此将正当自由主义,不仅反对少数人暴政,而且反对多数人暴政的,规范性核心理念,一以贯之地落实到底,而不是像均等主义、民主主义那样子,虽然反对少数人的暴政,却不肯反对多数人的暴政,甚至还凭借制度决定论,或者数字比例决定论,为之开脱辩解。

 

这些天起源于法兰西,接着在西欧蔓延开的,底层民众的骚乱事件,恰恰再次见证了,大牌上述洞见的深刻程度,因为它们如同1968年的,五月风暴一个样,共享着法国大革命将,均等和博爱凌驾于自由之上的,同一根精神支柱,区别主要在于:法国大革命的多数人暴政,矛头最初对准了,波旁王朝的少数人暴政;新近这两次的多数人暴政,则直接指向了,市场经济、资本主义的自由义政体制(最近这次甚至发生在,大政府—大权力—大责任—大福利的,民主首歇主义,正在孕育成形的背景下),所以不仅与众多温左人物,包括但不限于:萨特、马尔库塞、阿尔都塞、福柯、德勒兹、利奥塔、鲍德里亚等,保持着鱼水交融的思想关联,而且还能找到,马克思、毛泽东、胡志明、格瓦拉、卡斯特罗等,极左人物的身影……

 

可惜的是,在浅人绝对有限的,文献综述视野内(希望弄错了),大师单单给出了,这段简明扼要的话语,没有展开论证,也未能引起学界的重视,反倒还被看成是,强调审慎改良的保守主义者,却略过了他这个,最重要的理论贡献,妥妥的买椟还珠了:单靠按过去方针办、慢慢来不要招急、你办事我不放心的核心理念,大约能够彰显,君主制、贵族制等古老制度,对于稳定社会秩序的积极效应,但怎么可能有效地,展示民主制的悖论,克服多数人的暴政,揭露左均的邪恶,捍卫自由与平等的合一,肯定尊重权益的正右底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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