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九五）

  492年（永明十年），四月辛丑日（十五日），豫章文献王萧嶷去世。朝廷赠予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丧礼依照汉东平献王旧例。萧嶷生性仁爱，谨慎，廉洁，节俭，不把财物看作重要之事。曾经他的私宅库房失火，将他从荆州调回扬州时带回的财物都烧毁了，估值有三千多万，那些主管们也只是各自受到杖打数十下而已。当他病重时，嘱咐诸子说：“才能有优劣，地位有高低，运气有贫富，此皆自然之理，无足以依仗此类盛气凌人。”他去世，皇上特别哀痛，过了许久，说到萧嶷，皇上依然禁不住唏嘘流泪。萧嶷去世时，他的私宅库房内没有现钱，皇上敕令每月拨给萧嶷宅第一百万钱，直到一年多后皇上驾崩才结束。

  七月，甲戌日（二十日）。魏国派遣使者宋弁等到齐国聘问。等到聘问结束，宋弁回到魏国，魏主问他：“江南何如？”宋弁说：“萧氏父子无大功于天下，既以逆取，而又不能顺守；政令苛刻琐碎，赋税徭役繁重；朝廷没有股肱辅弼之臣，乡野有忧愁怨恨之民。其若得以善终就算幸运了，非为子孙后代好好谋划之做法啊！”

  十二月，齐国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到魏国聘问，魏主非常看重齐人，亲自与他们谈论。魏主回身对群臣说：“江南多好臣。”侍臣李元凯回答说：“江南多好臣，一岁一换主；江北无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听了觉得很惭愧。

  皇帝萧赜让太子家令沈约编撰《宋书》，沈约疑虑是否要立《袁粲传》，呈请皇上裁定。皇上说：“袁粲自是宋室忠臣。”沈约又记载了许多宋世祖，宋太宗的各种鄙陋不堪之事。皇上说：“孝武帝（宋世祖刘骏）之事迹，不容如此轻率对待。我昔日曾经事奉过明帝（宋太宗刘彧），卿可思为尊长隐讳之义。”于是，沈约删除掉了许多负面内容。

  493年（永明十一年），春，正月，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陈显达自认为门第清寒而权位显赫，每次升迁，常常有惭愧惶恐的神色，他告诫自己的儿子勿以富贵而欺凌他人；但他的诸位儿子大多豪华奢侈，陈显达听闻之后很不高兴。儿子陈休尚为郢府主簿，经过九江。陈显达说：“尘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无须有此类物！”说罢取过这些物品当即烧掉。

  当初，皇上萧赜在石头城建造了三千辆露车，想由小路去袭取宋王刘昶所在的彭城。刘昶是宋文帝刘义隆的第九子，当初前废帝刘子业即位皇帝后要杀掉九叔刘昶，刘昶被逼携妾等二十多人出逃投奔魏国，魏国先后将几位公主嫁给刘昶为妻，又前后封他为丹杨王，齐郡开国公和宋王，让他居住在彭城，待他十分优厚。魏人探知齐国有意偷袭彭城消息，报知魏主，刘昶数次对魏主哭诉，乞求到边境戍守地去招集宋室遗民，以对齐国报仇雪恨。魏主在经武殿大会公卿，讨论南伐齐国事宜，在淮水，泗水之间大量储备战马饲料。齐国皇帝萧赜听说此消息后，赶紧中止偷袭彭城计划，任命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以防备魏国进犯。

  丙子日（二十五日），文惠太子萧长懋去世。太子风韵祥和，皇上晚年喜好游乐，尚书诸部门的事情分别送给太子处置，由是太子的威严在朝野都得以竖立。

  太子性情奢侈耗费，建造宫殿，花园之类比皇上的更气派，花费千万计，他恐怕皇上看见，就在门旁种植长排细竹子加以遮挡，他的衣服玩物，大多奢侈到超过名分地步。皇上虽然严厉，且多方布置耳目，但太子所为，无人敢于向皇上报告。皇上曾经偶尔经过太子的东田，看到那里建筑气象雄伟壮丽，大怒，命令收押监督建造的将帅，但太子把那些监督者都隐藏起来，因此太子被皇上狠狠地责骂。

  太子去世后，皇上步行到东宫，看到太子僭越身份的服饰玩物，很愤怒，敕令有司销毁。由于皇上次子竟陵王萧子良与太子关系亲密和善，因此虽然明知太子有所僭越却不向皇上奏明，此时皇上对次子萧子良也一并严厉责备。

  太子一向嫌恶西昌侯萧鸾。萧鸾是齐高帝萧道成的侄儿，由于父母早亡，自小由萧道成抚养。萧道成对他视若己出。但太子萧长懋对这个堂叔非常讨厌，他曾经对二弟萧子良说：“我心中特别不喜欢此人，不知缘故，应当是由于他福分浅薄之原故吧！”萧子良替萧鸾说好话缓解太子恶感。后来等到萧鸾篡得帝位，太子萧长懋的子孙统统被杀，无一漏网。（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