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者有其田
2026-10-11
一直的以为耕者有其田是诸子百家中的哪一位,或至少是陈胜吴广张角黄巢李自成当中的哪一个草莽英雄所提出的,没成想皇天后土两千多年都过去了,是大炮同学到了辛亥革命之后才第一次开天辟地提出平均地权作为三民主义中民生主义的核心纲领,并以俄国革命的经验认为不能用革命的极端手段,来解决经济和社会问题。

到了1924年1月的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他才又顺应革命形势,将平均地权进一步具体化,正式提出了耕者有其田的口号,并写进了一大宣言及后续的《新三民主义》的演讲中,于是就成了后来以党营私兄弟阋墙的国共土地改革的理论基础,包括后来的合作化运动,都不是我党的创作,在大炮的民生主义条款中,都有介绍。

还是姜贵的小说《旋风》第三十七章,介绍了抗战期间我党在山东实行的狂风暴雨式的“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
和迫使大戶婦女集體學習扭秧歌差不多先後,省府頒佈下來的分田辦法,已經開始執行。這個辦法,硬性規定,所有大小地主(包括自耕農),按人口計算,每人得保留五畝田。多餘的繳出歸公,另行分配。保留下來的田,必須自耕,不許佃給別人或僱人耕種。各戶繳出地籍清冊和田契,在准許保留的田契上蓋印發還,多餘的沒收。但事實上得到這種便宜的,幾乎是沒有的。共產黨的鬥爭,其意義為報復,而且專究既往。你祇要被列入地主之林,不論是大地主或小地主,你便從此一無是處,動輒得咎,不動亦輒得咎。隨便一個什麼人,隨便說你一句什麼話,你便永遠分辯不清,而且總是錯在你。最寬厚的懲罰是取消你和你一家每人五畝田的保留權,你從此便一無所有了。就以秀才娘子為例來說罷。自從康子健冒昧地向省委代表進言之後,她的遭遇就越來越壞了。有一個她根本不認得的人,向鎮委員會對她提出控告。二十年前,我給她上租子的時候,她用了一根抹斗的板子,是向上彎曲的。這一斗當中,至少多抹我半升糧食。當時我是敢怒而不敢言,現在特地來伸冤。於是她首先被勒令繳出當時那根抹斗板子,繳不出來,她就被認為不夠坦白。而且計算下來,每年收二十石租,每斗非法浮收半升,每年共一石。二十年,就是二十石。要她先把這二十石糧食繳出來,然後再作商量。她繳不出來,就又被認為不夠坦白。不坦白,並不是一個小罪過。不坦白,就是不悔過,也就是還想繼續作惡。對付這種人的辦法,祇有一個:開鬥爭大會的時候,拿上台去活活打死。秀才娘子就是這樣結束了她的生命的,她的子孫們並因此被取消了五畝田的保留權。
于是我党就通过开群众大会,把地主或者斗死,或者被剥夺土地,没有了土地,就是死路一条。理由吗,总是现成的。自己没剥削,保不准祖上没剥削,只要说你是地主,你就是有罪。
居易堂老太太曾被再三詰問到五百年前的舊事。說居易堂的祖先,曾有人跟明太祖打過天下,這個人後來做到總兵,是一個大貪官,同時也是大地主。省委代表把居易堂老太太提了來,親自加以審問。人人都說有這事,想必不是假的。老太太自然無從回答。他到底一共貪污了多少錢,買了多少田?…………你不必替他隱瞞。隱瞞是你的罪。…………你不坦白,祇好上鬥爭大會了。老爺,老太太跪下,哭著說,饒了我罷!我早已窮得討飯了!你這老頑固!省委代表惱了,你叫我老爺,又給我下跪,這就證明你的的確確是一個封建餘孽,五百年前的事是一點也不錯的了!好,你就先把這一筆貪污錢賠出來罷!還有你丈夫做官的貪污錢,我再慢慢和你算。真的,我早已討飯了。這鎮上,誰不知道?全縣第一首富,省委代表悻悻的說,百多頃地的大戶,怎的會窮?你是在騙鬼,拿我當傻瓜!你明明是為了逃避鬥爭,隱匿財產,故意裝窮!你快說,你的財寶究竟埋藏在什麼地方?再不實說,我可要送你上東嶽廟了!老太太一聽上東嶽廟,連魂都嚇飛了。原來東嶽廟早已改為自省堂。凡有不肯坦白的頑固分子,一律送去自省。名為自省,其實是一個刑場。據在該堂服務的共幹出來宣傳,裡邊設有非刑十八種,總名為十八層地獄。有進去的人,沒有出來的人,大抵用不到經歷十八層,挨到三層五層上就難以活命了。老太太急叫一聲,暈倒在地。但她仍然被送進東嶽廟去,從此便沒有再出來了。
这套方法非常好使,因为农村里面总是穷人多,地主少,总能从这些穷人中找到一些好吃懒做,不那么老实巴交或者貌似老实巴交的二流子,作为土改运动中的积极分子。所谓翻身农奴,一下子天上掉馅饼,可以自由恋爱,也可以睡地主家的小老婆,除了分田分地,还可以分地主老财家的房子,能不欢欣鼓舞热情高涨吗?
張繡裙跑到鎮委員會去指控天芯天芷藏匿財物,違反分田辦法,私留田契,於是全家被捕,在鬥爭大會上斃命。張繡裙受到革命婦女委員會的嘉獎以後,便和許大海結婚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兩個人的愉快是可想而知的。和分田辦法相伴而來的一個口號是:窮人翻身了!過去在前的,現在在後了;過去在上的,現在在下了;天也彷彿沒有地高了。方氏私立小學是鎮上唯一的學校,因為方氏是地主,方氏私立的學校,當然不能讓它存在,停辦了。校址改為退福堂。地主們,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被指定戴上一頂麻布孝帽,上面寫著地主兩個字,集中居住在退福堂。說他們過去享福享得太多了,現在應當退一退。退福堂是不管飯的,每家准許有一個女眷出來,在指定的地區為她的一家人討飯喫。但是又沒有人敢把東西給她們喫,因為你一給了,馬上就有共幹來調查,你和她有什麼關係,這樣關切她?麻煩就沒有完了。因此,退福堂實在就是飢餓堂。然而能夠住退福堂的地主,還都是沒有什麼具體罪狀的好地主。差池一點,被指控有罪的,那是自省堂的貨。但也有人情願自省,而不希望退福。因為自省死得快,退福死得慢,同是一死,還是爽爽快快的好。地主們掃地出門,退福的退福,自省的自省去了。剩下來那些房子,太大的(如門樓廳房之類)被拆掉了另蓋小的,一律分配給窮人居住。當拆房子的時候,真有從牆壁裡,地磚下,或是頂篷上,拆出金銀現款或是別的值錢的東西來的。這就給自省和退福的地主們,帶來了災禍。從此非刑拷打,要他們作最後最徹底的坦白,名之曰卸底。
甚至还可以扒坟掘墓,无本万利,当业余的考古学家,弘扬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文明:
掘墓的始倡者是張繡裙。方天芷在世時,曾經和她談起一句閒話,說他父親的棺材裡有金元寶還有銀錁子。金元寶放在死屍的口裡,銀錁子攢在手裡,肛門裡還塞著一塊古玉。張繡裙歸了許大海以後,就把這話告訴大海,問大海能不能掘開秀才的墓,看看到底有沒有。許大海認為沒有什麼不可以,就把秀才墳墓掘開了,劈開棺材,果然搜到了那些東西。從這引起來,掘墓運動就如火如荼地展開了。有的人掘紅了眼,也不管是誰家的,見墓就掘。連方培蘭的父親方二樓的墓都被掘了,那是僅僅埋著一顆頭連屍體也沒有的空墓。路條制度早已施行了,任何人都沒有逃走的可能。受過嚴格訓練的兒童團團員,無分晝夜地把守在各個大小路口上,認真地盤查行人。
后来的国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全民收藏和考古,大概就是从那个时间开始,就捞下了病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