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卓越与追寻可能的世界
追求卓越与追寻可能的世界
The Pursuit of Excellence and the Quest for Possible Worlds
——读卢比奥卫城演讲,世界仍需“奖—抑—通”文化机制
— Reflections on Rubio’s Acropolis Address: Why the World Still Needs a Cultural Mechanism of Reward–Restrain–Pass-Through
钱宏(Archer Hong Qian)
石头不会行走,文明却能传导。当石头凝聚了文明的基因,精神的力量便会冲破高山大海与历史的迷雾,向天边伸展,追寻一切可能的世界。

一、帕特农神庙前,文明何以跨越时空?
2026年10月7日,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站在希腊雅典卫城的古老石柱前,发表了一篇追溯西方文明精神源流的演讲。
看到帕特农神庙一排排高耸着的多立克式圆柱,我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激动。
十三年前,2013年,我来到雅典,出席第23届世界哲学大会。大会期间,主办方在雅典卫城脚下的古老露天剧场举办了一场音乐会。音乐在夜空中回荡,仿佛两千多年的石头仍保存着古希腊人的声音。音乐会后两天,我又独自登上卫城,绕着帕特农神庙的石柱与残垣行走,想听听历史的声音。
石柱有的挺立,有的残缺。它们见证了战争、焚毁、重建与帝国兴衰。如今,卢比奥在这里讲述古希腊人的探索、理性、勇气、荣誉与卓越,也将我的思绪带回几十年前关于中西文化的一次朴素观察。
石柱守住了历史的形体,文明的精神却越过了石柱。它由一个人的惊奇进入另一个人的心智,由一座城邦的创造进入另一片土地的生活。希腊的探索精神越过地中海,经过罗马与欧洲,在美洲大陆获得新的生命。每一次文明的相遇,都可能催生新的愿景与行动。
文明传导的力量,就在于让过去的创造不断成为未来的可能。
而今天,卢比奥为什么又回到雅典?
一个文明走得越远,越需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它的精神从哪里获得力量,又将把人类带向何处?
二、走在前面的人,为什么被叫回来?
想象一群人并肩走在路上。忽然,有一个人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一种文化会说:“看,他已经走到那里了!我们也赶上去!”于是,整个人群向前移动。
另一种文化却会喊:“你怎么跑到前面去了?回来!回来!”于是,先行者被拉回原点。
这幅景象来自我早年对中西文化现实的切身感受。尤其在我所经历的中国社会文化中,个人的突破常常遭遇整齐划一的压力:出头容易招忌,先行容易被拉回,成就首先面对的往往是如何与既有秩序相安无事。
久而久之,人们学会收敛锋芒,社会也习惯于让平庸成为尺度。
另一种文化则赞赏先行者,让他开辟的道路成为后来者的方向。先行者的成功激起新的追赶,新的追赶又产生新的创造。文化的差别,就这样转化为生命能量的差别。
卢比奥在雅典演讲中批评一种追求绝对安全、害怕失败、降低标准的倾向,担忧平庸正在限制杰出者的潜能。他所触及的,正是文明如何对待卓越的文化问题。
人格平等、法律平等与机会平等,所珍视的是每个生命的尊严及其尚未展开的创造可能。把平等变成结果上的整齐划一,便会压低人的天赋、好奇与勇气;让每个人都有向前发展的激励机制,才能使卓越的出现成为整个社会的喜悦。
人格平等使生命的尊严得到尊重,法律平等使每个人获得共同的制度保障,机会平等使不同生命有可能展开自己的潜能。
每一个生命都拥有不可替代的尊严,每一个生命也都可能展开尚未被发现的卓越。
真正值得追求的文明,是让每一个生命都有向前的机会,让先行者的突破成为后来者继续开拓的可能。
三、激情、愿景、使命、拓展与行动
古希腊人以 thumos 表达人的奋发精神、勇气与荣誉感,以 aretē 追求卓越与德性,以 paideia 培育人格和公民品格。
探索者因好奇而出发,因勇气而承担风险,因荣誉而约束自己,因责任而将个人的力量投入共同体的生活。
我常把古希腊精神与希伯来精神放在一起思考。
古希腊精神激励人探索世界、发现规律、追求卓越;希伯来精神则以信仰、召唤、应许与使命,使人的行动指向尚未实现的未来。
两种文明精神,在历史渊源、信仰表达和价值重心上各有不同,却都能激发人超越眼前处境、承担尚未完成之事的精神动力。
这种动力,可以概括为五个彼此生成的环节:
Passion(激情)→ Vision(愿景)→ Mission(使命)→ Expansion(拓展)→ Action(行动)。
激情使人对世界充满好奇,敢于冒险、追问和尝试。好奇心越强烈,眼前的现实便越难成为心灵的边界。
于是,愿景出现了。
愿景使尚未到来的世界开始在心智中呈现。人看见远方,便开始追问怎样才能抵达。
愿景不断深入,便生成使命。
使命意味着承担。人愿意为心中所见的未来付出时间、能力、信誉,甚至承担失败的风险。
使命又会不断拓展。一个人的探索进入更多人的生活,一项创造引出新的创造,一代人的使命在下一代人的心智中继续生长。
最后,行动使可能进入现实。
行动又会检验愿景、修正使命,激起新的激情。这五个环节相互激发,形成生命不断向未知世界展开的精神运动。
古希腊人的探索,希伯来传统中的召唤,欧洲开拓者的远行,美利坚的创业与制度创造,都可以从中看到这种生命动力的不同表现。
文明的精神传导,正是在一个又一个生命中唤醒这种力量。
四、贵族精神、绅士风度与城邑责任
古希腊的卓越追求,在欧洲历史上与贵族精神、骑士伦理、绅士风度形成了复杂而绵长的联系。
贵族精神可贵的内核,是勇气、荣誉、忠诚、节制与责任。绅士风度则使这种精神落实于日常行为:尊重他人,信守承诺,有能力而不恃强,有优势而不凌弱。
尤其重要的是对城邑、共同体及其人民的责任。
在骑士与贵族的理想人格叙事中,年轻人通过远行、冒险、接受考验,证明自己的勇气、信誉与担当。成年意味着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能够在共同体需要时承担义务。
《天鹅湖》中王子的历险,也可以引发我们对这种艺术母题的联想。
荣誉因而有了生命的尺度:冒险的勇气、对城邑人民的担当、守信的品格与自我节制。
贵族精神贵在精神的高贵,绅士风度重在行为的体面。一个人的卓越越是突出,他对他人和共同体的责任也应当越是清晰。
当这种精神进入更广泛的社会生活,贵族精神便可能转化为公民的责任伦理,绅士风度也可能成为人们相互尊重的文化习惯。
卓越由此获得文明的意义:一个人向前走,他所开辟的道路,也让更多生命看见远方。
五、从追求卓越到三重可能世界
在我早年对“走在前面的人”的观察之后,一个问题逐渐变得清晰:
人为什么要向前?前面究竟有什么?
人们说,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是文明活的灵魂。这一洞见揭示了哲学与时代的深刻联系。然而,时代还有尚未到来的部分,现实还孕育着未曾展开的世界。
1987年,我写下有关哲学追寻可能世界的思考,相关文章于1989年在《科技日报》发表。
哲学还是追寻可能世界的精神力量。
追寻可能世界,是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不断拓展生命的空间,使人的生活更加丰富、自由,更有人性意味。
科学家发现新规律,艺术家创造新形式,思想家提出新范式,普通人也在日常关系中创造新的生活可能。卓越存在于每一个可以展开自身可能的生命之中。
这种追寻,在我后来的哲学思考中,逐渐展开为三重可能世界。
第一重,是既有逻辑中的可能世界。
人类已经发现的规律、建立的知识、形成的语言与技术体系,仍然蕴藏着广阔的组合、计算、创造和优化空间。
科学研究、工程技术、数学推演与人工智能,正在不断扩展这一世界的边界。
AI—SI在这一领域展示出强大的能力。它使已有知识和计算结构产生前所未有的扩张,也使人类得以更迅速地探索复杂问题。
第二重,是逻辑阈值之外的可能世界。
尚未发现的规律,尚未形成的概念,尚未听见的音乐,尚未经历的生命感受,尚未出现的生活方式,都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向人类敞开。
科学家面对未知的自然,艺术家面对尚未成形的意象,哲学家面对既有概念无法充分解释的生命经验,都可能在长期追寻中迎来新的发现。
有些发现来自持续的探索,有些灵感则仿佛不期而至,带着眷顾与降临的意味。
人类的创造,正是在这种开放的可能性中不断发生。
第三重,是交互共生、不断生成意义的可能世界。
生命在现实与未知之间往返,通过取象、抽象、意象,不断发现新的联系,创造新的关系。
科学、哲学、艺术、工程、智能与组织,在不同主体的交互中生成新的文明形态。一个生命的创造进入另一个生命的经验,新的经验又引发新的创造。
万事交互主体共生(Everything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m),由此打开更广阔的生命世界。
第一重世界拓展已有的能力,第二重世界召唤人类探索未知,第三重世界使发现与创造进入生命之间的交互关系,不断生成新的意义与文明。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可以展开卓越可能的生命;每一个新生代,都可能带来前人尚未想象的能量、关系和新的可能世界。
“生命本自具足”,指向生命自身不可替代的生成潜能;“又非独存”,指向生命在与其他生命交互中不断展开和涌现的事实。
人格平等因此与卓越的可能相互成就:平等承认每一个生命不可替代的尊严,承认每个新生生命都可能携带未被认识的创造力量;文化激励则为这种力量提供自由生长、相互成就的机会。
每一代新人都可能带来新的问题、新的能量和新的关系,使现实世界的边界再次被打开。
古希腊人追求卓越的精神,因而能够通向更加广阔的人类可能世界。
六、雅典古城的无花果树与庄子的大樗
2013年,在世界哲学大会期间,我还专门走进雅典古城遗迹。
古墙、城门、道路和公共空间,使我想象城外的青年白天来到城里,谋生、交往,或聆听苏格拉底与人讨论哲学。
哲学曾经如此贴近公共生活。
那里有一棵硕大的无花果树。
2013年8月10日,我在树下坐了很久。树荫遮住了正午的阳光,却仿佛打开了历史的天窗。
苏格拉底与雅典青年辩论的声音,芝诺追问运动、时间与存在的思绪,隔着漫长的岁月,在我的想象中重新相遇。
无花果树又把我的思绪引向东方。
悉达多在菩提树下冥想,庄子借大椿打开人的时间尺度: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庄子又借惠子所嫌弃的大樗,打开价值的另一重天地。那棵大树因其材质不合世俗之用而遭嫌弃,庄子却让它生长在广漠的旷野,让人们徘徊其下,逍遥其间。
一棵树从功利的尺度中获得解放,人的心智也因此向另一种可能敞开。
我还记得卫城附近苍劲的柏树。中国的古寺、庭院与庙宇,也常有松柏相伴。
无花果树、菩提树、大椿、大樗、松柏,似乎把不同文明中的思想与自然联结起来。
树木扎根大地,枝叶伸向天空。哲学也从现实生活出发,向尚未展开的可能世界生长。

在第23届世界哲学大会上,我发表了《从仁人世界观走向仨人世界观的历史跃迁》的演讲,并向大会捐赠了《共生十诫》《共生宣言》等九项共生哲学著作及影像资料。大会组委会主席Konstantinos Boudouris教授签署的捐赠证书,至今保存着这段跨越东西方文明的思想交流记录。
雅典之行由此成为一次双向的文明相遇:我在那里倾听古希腊文明的回声,也将自己的共生哲学追问带入世界哲学的对话。
从“仁”到“仨”,一个字形的变化,引出了我对人与世界关系的重新思考。
“仁”使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获得表达;“仨”进一步将“你、我、他”带入交互主体关系。任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可能影响第三方,也可能受到第三方的影响。
人与世界的关系,由此从传统的“你我”主客关系(Subject–Object),一步步走向“你、我、他”的交互主体共生关系(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m)。
华夏古人留下“和实生物,同则不继”的箴言。这句古语见于《国语·郑语》史伯的论述。原稿所提及的伯阳父,同样是西周末年思想史叙述中的重要人物;两条历史线索共同引向对变化、差异与生成的思考。
差异主体的交互,蕴含着生成新生命、新关系与新世界的可能。
那一年,我还代表相关机构向世界哲学大会赠送了《共生十诫》《共生宣言》及全球共生论坛影像等资料。大会主席签署的接受捐赠证书,记录了这次来自东方的思想交流。
雅典之行由此成为一次双向的文明相遇:我在那里倾听古希腊文明的回声,也将自己的共生哲学追问带入世界哲学的对话。
七、从欧洲之子到雅典寻根
卢比奥今年二月在欧洲的讲话,强调美国与欧洲之间深厚的文明联系。
“我们是欧洲之子。”
这句话的力量,在于它坦然承认美国文明的历史来历。
美利坚的制度、法律、宗教、文化与政治传统,承接了欧洲文明的重要遗产。十月来到雅典,卢比奥又将这一文明谱系进一步追溯到古希腊。
于是,一条跨越两千多年的文明传导之路,重新呈现在帕特农神庙的石柱前。
古希腊人以好奇心叩问自然,以理性探究世界,以勇气迎接未知,以卓越作为生命的追求。希伯来传统以信仰、召唤和使命激励人的精神生活。
经过罗马、基督教欧洲、文艺复兴、科学革命与近代制度创造,这些精神不断交汇、激荡,成为塑造美利坚文明的重要力量。
美国的建国者阅读古典历史,思考共和制度与公民德性;欧洲的科学与思想传统在新大陆获得新的发展空间;开拓者的冒险、创业者的创造、工程师的发明与制度建设者的实践,使美利坚不断形成自己的文明特征。
这条传承的历史充满曲折、冲突与考验,也正是在持续的探索和创造中,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卢比奥由美国的现实处境回望欧洲,追问冒险精神、国家责任与文明自信为何逐渐衰弱,又把国家实力、科技创造、联盟合作与共同受益纳入同一幅历史图景。
演讲中最富穿透力的追问随之显现:一个文明怎样持续奖励探索,让勇气与责任相伴,使先行者的创造成为后来者可以继续拓展的世界?
卢比奥站在雅典卫城前回望美国,把美利坚的创造精神放回了更悠久的人类文明历史之中。
承认自己从何而来,需要诚实;理解自己继承了什么,需要智慧;知道自己将向何处去,需要勇气。
这种诚实,使文明的自豪获得历史的根基,也使文明的责任拥有未来的方向。
从“我们是欧洲之子”,到雅典卫城前追寻古希腊精神的源头,卢比奥完成了一次颇有意味的文明寻根。
他所强调的探索、勇气、荣誉、卓越与责任,经过漫长的历史传导,在美利坚的文明实践中获得新的表达。
文明由此展示出一种强大的生成能力:它能够把祖先留下的精神遗产,转化为后代继续创造的力量。
而今天,人类正站在AI—SI时代的门槛前。文明还需要向前展开怎样的可能世界?
八、从卓越竞争走向交互主体共生
回到那群走路的人。
压制型文化要求先行者退回原点;竞争型文化鼓励后来者追赶;共生型文化则进一步让先行者开辟的道路成为更多人的机会,让后来者在不同方向上创造新的道路,并反过来丰富先行者的世界。
这便进入万事交互主体共生(Everything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m)的关系视野。
个体创造与群体协作彼此生成,生命差异成为新的可能性的来源。
当一个生命的卓越能够激励更多生命,当一项发现能够成为更多创造的起点,竞争便获得了更广阔的文明意义。
然而,科技的力量日益强大,组织的能力日益扩张,财富与权力也愈发能够影响人的生活。
创造的成果可能惠及万千生命,也可能被少数组织据为己有;技术的成本可能转嫁给社会,官权的扩张可能吞噬民间的创造空间。
中国历史上从商鞅、王莽、王安石、张居正到近现代的改革经验,在我看来反复提出同一个严峻问题:
改革究竟以民生与生命的自由生长为本位,还是首先着眼于国家机器的财赋、治理与组织能力?
即使一时取得财政、军事或经济成效,只要激励结构继续围绕官权自我强化,民间生命的创造空间就难以获得持久保障。
改革的历史成败,需要从这一根本关系中加以审视。
谁的贡献得到奖励?谁的损害受到约束?谁能够分享文明进步的成果?
这些问题直抵文化机制的根部。
从古希腊的卓越追求,到现代文明的人格平等,再到AI—SI时代的生命可能世界,人类需要建立一种能够持续激励创造、约束损害、贯通贡献的文化机制。
九、今日世界需要怎样的“奖—抑—通”文化机制?
我提出“奖—抑—通”文化机制,正是为了回答这一问题。
奖,是激励探索、卓越、责任与真实贡献。
每个生命都有展开卓越的可能,社会应当发现不同形式的创造,使真实贡献得到尊重、记录、确权与承兑。
奖励不应只落在已经拥有资本、地位或话语权的人身上。
科学家的发现、工程师的发明、企业家的创新、艺术家的创造、普通人在家庭与社区中的贡献,都应当获得与其生命价值相联系的承认和激励。
抑,是抑制对生命与共生关系的损害。
它既抑制把先行者拉回原点的平庸化压力,也约束以卓越、效率或权力之名侵夺他人生命空间的行为。
勇气需要责任,荣誉需要节制,实力需要可信赖的约束。文化的激励越强大,对损害的辨识与约束也越需要清晰。
通,是贯通不同主体的知识、机会、贡献与发展空间。
先行者的发现能够为后来者所用,后来者的创新又能拓展先行者的视野。
个人创造进入社会生活,社会生活又向个人提供新的问题、资源和机会。不同主体之间的差异由此成为持续生成的力量。
“奖—抑—通”文化机制,使各自卓越逐步转化为交互生成的文明能力。
在共生经济学(Symbionomics)中,我提出以GDE从降本、赋能、健康、信任与和平五个方面考察经济活动的生命贡献。
社会贡献个人账户、Mind Bank、共生货币与组织信托,则进一步探索如何使贡献的发现、记录、确权、存取与承兑进入可运行的制度关系。
文化的精神动力,由此逐渐获得经济与组织层面的承载。
在《将AI升格为AM》中,我进一步提出:
Double AM(Artificial Mind & Amorsophia MindsField / Network)。
Artificial Mind指向机器智能升格所面对的心智层面。
Amorsophia MindsField / Network则指向更为关键的共生心智基础设施。
Mind与Mind交互形成Minds;Minds与Minds联通生成MindsField / Network;Amorsophia——愛之智慧——贯通其间,通过“奖—抑—通”文化机制规范AI—SI,使日益强大的智能有益于生命。
愛之智慧孞態场/网,因而成为连接心智、行为与组织制度的文化生成场域,使生命的创造获得持续激励,使损害受到有效约束,使不同主体的贡献能够被发现、记录、确权和承兑。
Passion使人出发,Vision使人看见方向,Mission使人承担责任,Expansion使使命跨越既有边界,Action使新的可能进入现实。
“奖—抑—通”文化机制,为这一生命动力提供持续的社会激励与约束,使创造能够在更多生命之间传导和再生。
由古希腊的卓越精神,到美利坚的文明创造,再到三重可能世界与Double AM,人类文明的历史传导,正在进入新的生成阶段。
结语:文明的基因,在每一个生命中继续生长
两千五百年前,雅典人建造了帕特农神庙。
十三年前,我在卫城的石柱间徘徊,在古城的无花果树下思考哲学与生命,也把自己的共生哲学著作和思想成果带到世界哲学大会。
十三年后,卢比奥站在卫城前,呼唤一个文明重新发现探索、勇气、荣誉与卓越。
从雅典到罗马,从欧洲到美利坚,文明的精神越过山海,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智中传导、转化、生成。
今天,我们应当怎样对待走在前面的人?又应当怎样对待每一个尚未展露自身潜能的新生命?
华夏留下“和实生物,同则不继”的箴言,古希腊留下了探索未知的勇气,希伯来传统留下了召唤与使命的精神,欧洲贵族文化留下了荣誉与责任的理想,绅士风度留下了教养与节制。现代文明确立了人格平等、自由与法治的公共原则。
这些精神在新的生命关系中不断相遇,激励人们继续追寻可能世界。
平等使每个生命的尊严得到尊重;卓越使每个生命的潜能有机会展开;共生使彼此不同的生命在交互中生成新的世界。
帕特农神庙的石头留在雅典,精神的火焰却能够跨越山海。
它穿过历史的迷雾,进入一代又一代人的心智,唤醒未曾显露的潜能。
每个新生生命,都可能在已有文明的基础上开辟新的天地;每一次交互,都可能使世界比昨日更加丰富。
让先行者继续向前,让后来者拥有道路,让每一个生命都有创造自己可能世界的机会。
奖卓越,抑损害,通共生。
生命本自具足,又非独存。
哲学追寻可能世界,文化激励生命走向可能世界,制度使创造获得承认、使损害受到约束、使贡献能够贯通。
让“奖—抑—通”成为文化的自觉、组织的准则、智能时代的心智基础设施,让每一个生命都有展开卓越的机会,让文明在生命之间不断传导、不断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