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敏：纳米比亚（4）：在埃托沙，遇见黑犀牛
《纳米比亚（4）：在埃托沙国家公园（Etosha National Park），遇见黑犀牛》
若敏
2026年9月6日 晴
离开辛巴红泥村，车子继续向北，驶入越来越辽阔的荒原。
道路笔直得近乎没有尽头。车窗外，黄褐色的草原一直铺向天际，偶尔有羚羊从铁丝网旁跃过，远处散落着一座座奇形怪状的白蚁丘，仿佛荒原上沉默的雕塑。
下午3点50分，我们终于抵达纳米比亚的埃托沙国家公园（Etosha National Park）
入口很简单。一座小房子，几辆越野车，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我们三次游猎的司机兼导游）
没有想象中的宏伟大门，也没有太多仪式感。我们换乘敞篷越野车，随着车轮越过栏杆，正式进入埃托沙，真正的非洲荒野便展现在眼前。
埃托沙国家公园，非洲极具代表性的野生动物保护区，这片辽阔苍茫的土地藏着无数生机，114种哺乳动物、340多种鸟类在此栖息，非洲五霸齐聚于此，是名副其实的野生动物天堂。
其中黑犀牛种群密度奇高，是全球珍稀的黑犀牛保护基地，极具观赏与科考价值。除此之外，长颈鹿、斑马、角马、各类羚羊常年成群出没。
埃托沙国家公园，经历了5个阶段：
殖民前：当地的奥万博、赫雷罗、海姆巴等族群长期在这里生活、迁徙和利用水源与野生动物。
1907年：德国殖民政府建立埃托沙大型野生动物保护区，主要背景是遏制商业狩猎和野生动物减少。
南非统治时期：保护区面积不断调整和缩小，同时逐渐发展旅游业，Namutoni、Okaukuejo、Halali等设施陆续形成。
1967年以后：正式成为埃托沙国家公园，并逐步建立围栏和现代野生动物管理体系。
1990年纳米比亚独立后：埃托沙成为纳米比亚最重要的自然保护和旅游区域之一，更强调生态保护、反偷猎和可持续旅游。
而埃托沙今天之所以特别，不仅因为动物多，更因为它的盐沼、旱季水塘和周围草原共同构成了一个非常独特的生态系统。
【第一次游猎】
这里干燥得令人惊讶。没有河流，没有茂密的森林，大片土地裸露着，枯黄的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可是，生命并没有因此消失。恰恰相反，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生命以一种更加顽强的姿态存在着。
司机几乎不说话，只是不停地观察道路两旁。偶尔，他拿起对讲机，低声和其他车辆交流。
很快，第一群长颈鹿出现了。
两头长颈鹿站在金合欢树旁，优雅地伸长脖子，慢慢啃食树叶。
它们的舌头伸出来时，卷住树叶，轻轻一拉，然后若无其事地咀嚼。
它们一点也不着急。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似乎只有我们这些游客才如此匆忙。
不久，一头黑犀牛又出现在路边。
司机告诉我们，它可能会穿过道路。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在埃托沙，等待也是游猎的一部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一头犀牛、一群大象，甚至一只狮子，突然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荒野从不按照人的时间表安排节目。
黑犀牛果然在我们面前，悠悠然地穿越了马路。
我们兴奋地拍照和录像。
2022年8月，我去了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能够近距离看到犀牛，而埃托沙给了我一个惊喜，第一天就这么近看到犀牛。后来的两次游猎，又多次看到犀牛，我感到这里的犀牛特别多。
导游介绍说，这里是黑犀牛的重要栖息地。埃托沙极其干旱，动物们的活动很大程度上受到水源的牵引。在水塘附近看到犀牛，就是必然。
这时，司机接到消息，有狮子正在进食。
（摄影：Ce Wang）
几辆越野车很快聚集过去。一头年轻的雄狮守在一头自然死亡的黑犀牛旁边，正在进食。大家都默默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摄影：Ce Wang）
汪医生的长焦镜头，把远处的狮子拉到了眼前。
年轻、强壮、安静。
这一幕如此直接地感受到自然的法则。死亡并没有被赋予悲剧性的意义，它只是荒野的一部分；一个生命的结束，同时又成为另一个生命延续的开始。
太阳渐渐西沉，我们踏上归途。
就在这时，两头大象出现在夕阳里。
它们从远处缓缓走来，庞大的身躯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色。脚步沉重，却从容不迫。
那一刻，车里安静下来。
夕阳、大象、荒原，以及渐渐拉长的影子，构成了一幅无需语言的画面。
【我们住在奥考库耶乔Okaukuejo营地】
这里的房屋带着浓浓的非洲气息：石头墙、茅草屋顶，一间间小屋散落在灌木丛中。我们住在联排小屋。营地里燃着火塘，木柴烧得通红，火星偶尔飞向夜空。我看到GAdvantrue 的大巴车，他们的团员住在帐篷区。
晚餐等了很久，食物也谈不上精致。因为这个国家公园由纳米比亚野生动物保护度假村（NWR）运营，属于国营，服务确实有待改进。从订餐到菜上来，整整一个小时，牛肉和羊肉都吃不动，只有汤还可以。如果改成自助餐，可能比位上效率更高一些。但是只此一家，没有竞争，也没有其他地方吃饭。
但走出餐厅的那一刻，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头顶的天空，实在太美。
月亮挂在远处，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密密麻麻，仿佛有人把一把银色的砂砾撒在黑色的天幕上。
比起城市里被灯光遮蔽的天空，这里的星星显得格外低，格外亮。
H学姐和W团长，还有J和A，第一次认真尝试拍摄星空，竟然成功了。
照片里的银河清晰得让人惊喜。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站在星空下的那一刻。
城市让人习惯于抬头看建筑、灯光和屏幕，而在非洲荒野，抬起头，面对的是整个宇宙。
【水塘边的犀牛】
埃托沙最特别的地方，是水。
这里极其干旱，水源稀少。于是，少数水塘（Water Hole）便成为荒原上的生命磁场。
动物从四面八方赶来。
白天如此，夜晚亦然。
营地旁有一个著名的灯光水塘，整夜亮着灯。我们跟着导游来到水塘边，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面被灯光照亮。
（摄影：胡培怡学姐）
忽然，一头黑犀牛慢慢走了出来。
它走到水边，低下头，开始饮水。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秀，也没有任何人为安排。
只有犀牛饮水的声音，以及黑暗中不知名的虫鸣。
（摄影：胡培怡学姐）
在埃托沙，水不仅仅是水。
它是生命的希望，是动物迁徙的方向，也是这个荒野世界最重要的秘密。
埃托沙的中心，是一片巨大的盐沼。旱季，盐沼干涸，白茫茫一片；雨季来临，浅水覆盖盐地，火烈鸟便会成群而来。
而我们此刻所看到的，是干旱中的埃托沙。
土地看似沉寂，生命却从未停止。
长颈鹿在树下啃食，
犀牛寻找水源，
狮子守护猎物，
大象缓慢穿越荒原。
它们彼此并不相识，却因为水，在这片大地上相遇。
回到房间，窗外的虫鸣依然没有停。
洗澡水带着一点苦涩，房间也远没有城市酒店舒适。
可我躺在床上，却觉得异常安静。
白天见过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
动物遵循季节、阳光、水源和本能。
而我们只是偶然来到这里的过客。
窗外，星星依然在闪烁。
我闭上眼睛。
在非洲荒原深处，在水与星辰之间，听着虫鸣，慢慢进入梦乡。
这一夜，我睡在荒野里，也仿佛睡在整个非洲的怀抱中。
（完稿于2026年10月3日，美国亚特兰大）
（摄影：若敏、Ce Wang、培怡、小洁、Lynn、Angela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