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文心惟危”
说说“文心惟危”
萬沐
我大半生蹉跎，一事无成，但经历却不可谓不多，当过农民，当过工人，做过教师，搞过行政，后来又做销售、做新闻、做评论------从中国到外国，接触过社会各阶层的人，下至普通农民工人，上至一些政治人物，中间又认识很多中高级知识分子，对华人社会方方面面基本都有所了解。对于外国人虽然也有所认识，但那是远观。而这半生我离得比较近的，却是文人群体，交往过程中感慨更多，颇有“文心惟危”之恐惧。
对于中国从事政治的人，也许他们背后或有有惊天的算计，或有巨额的经济收割。但由于他们很多人大脑发达，站位高，在私人交往中，对于一些普通的人情规范却是遵守的，并不会太打小算盘。你也可以说他们虚伪，也可以说他们重视体面，但总体来说，作为小人物，私下和他们接触，感到并不会太吃力。他们之中多为人中龙凤，做一般事，并不会离谱。
至于底层的农民，但由于儒家仁义礼智信的长期积淀，和佛道思想中头上三尺有神明的影响，加上由于乡绅传统的作用，当今很多老年人依然保持了良善的道德底线。农村固然有不开化的成分，但却是中国目前保留传统文化比较多的地方。只是在当代中国的文化叙事中，将他们描述并定义为愚昧的象征。这一方面由于农村文化和当代都市兴起的新文化有巨大的冲突，也由于长期的城乡二元化阶层隔离造成农村的经济政治弱势有绝大的关系。
而对于工人阶层，我以为，他们虽然表达直接，但毕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没有太多的粉饰，算计也少得多，有些时候倒是真正能让人感受到人性中痛快淋漓的一面。
而作为中间的中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对社会的作用，如果说以前在道德和文化、知识各个层面发挥过良好作用的话，目前恐怕仅仅只是停留在技术层面。而且，我以为，以其精致的利己主义，已经给社会带来了巨大的负面效应。这部分人大多小脑发达，精于算计，格局往往有限。原因是什么？他们尽管读了书，但总体不过是关于斗争算计一类的内容，无关圣贤。这类书对正常人格的养成，正面意义其实并不大。
而在知识分子中，文人是其中一个比较特殊的阶层。根据我的经验，他们比普通人读历史文化类的书多，心思重，更有一部分人鬼点子多，爱耍小聪明，算计也更多，值得深入琢磨。
我见过很多文人，也见过社会上的很多“粗人”，但我越来越服膺明代人曹雪佺那句诗：“仗义每是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许多文人，“文”是表，自私自利却是本。是的，读书人如果没有人格，存心不正，往往坏起来比那些没有文化的人更可怕。而如果还会舞文弄墨，那对普通人来说，往往就是一场灾难。其实现在很多的所谓文人，根本不该叫文人。因为文人本有文人的内涵，起码社会担当、人格担当是第一位的，但现在许多文人仅仅是写字、舞文弄墨而已。由于为人的虚假，很多文字缺乏真情实意，而且由于对名誉、利益的刻意追求，让文字沾染了巨大的市侩气息。
另外，由于文人是知识分子中脑子动的比较多的那种，所以小脑就格外发达，算计也格外精。出国二十多年，由于举目无亲，我自以为和文人这个团体离得近一些，打交道也就多一些。但说实话，我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的意气相投，或者相互关怀，而是更多的文人相轻，“我行你不行”，甚至与邻为壑，有些人与人还搞得刀光剑影，你死我活。很多次的所谓雅集，并非有什么真正的文学交流，而是文人之间的刻意较劲。许多人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所以，我感觉到特别没劲，所以也就尽量避免在一起扎堆了。
更有一些文人，喜欢炫耀社会关系，喜欢卖弄自己的高明，腹中空空，却伶牙俐齿，而且为人见风使舵，招摇撞骗。更见高的就攀，见低的就踩，本质上就是逐利的小人，逐臭的苍蝇。我不知道这些人的笔下会产生什么好的作品？有些时候想，看这些人的作品，无非是上一趟厕所而已。
当然，历史上思想浅薄，人格低下的文人也不少见，但而今经过轮回转世，却变得格外集中。这方面的事情，在身边屡见不鲜，我也不好说得具体详尽，只言其荦荦大者，表达一下对这个群体的失望，当然这个群体也包括我，很多事情上，肯定不能置身事外。下面附上我前几年写的一首诗：
那王，那后，那国，那诗
心里装着古人夸张的诗句
把脚步推向云端的虚妄
敲了几下回车键
便有了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疯狂
在一个诗歌战国的时代
每个都是王和后
身后幻化着辉煌的宫殿
宫殿上是自己加冕的影子
王与王攻杀不停
王与后也从没有过激情
诗国土
诗人民
诗政府
诗军队
诗宇宙
梦中永远抓狂“君临”的追求
在一个诗歌集体发飙的时代
每个人都是杀红了眼的骑士
每个人也都是以命相搏的独行侠
力拔山兮气盖世
车错毂兮短兵接
艰难地行进在那邯郸路上
这是一个膨胀的时代
又是一个孤独的时代
诗王、诗后们越来越大
世界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地球被挤压得到处是火山和地震
银河系被堵得大汗淋漓
宇宙，你准备好了吗
诗人膨胀的梦
很快就要将你撑破
诗人，妄想着、狂笑着
颠倒着
把不是诗人的人弄得昏昏沉沉
没有了东西
也不辨南北
诗，被阉割着
已经挖走了大脑
还要重新组装
纷纷割下诗的生殖器
再镶一道金边
放在他家阔气的供桌上
就这么，就这么
香烟袅袅
香烟袅袅
自然，我这里说的诗人，可代指一切利欲熏心的知识人，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