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美必须稀缺》一书后的感想
我刚写完《美必须稀缺》。人们总以为美取决于基因,其实,真正的美是基因在表达过程中,受到发育、激素、免疫、营养等无数因素影响后形成的极致概率,这种现象被称为“发育噪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绝美之人往往出身于不起眼的乡间,也说明即使家族拥有美的基因,美也无法稳定遗传。生物从受精卵开始,逐渐发育成结构极其复杂的个体。这个过程看似精确,实际上却充满不确定性。基因并非像建筑图纸那样能够被完全机械执行,发育也不是按照固定步骤简单组装身体。细胞分裂、组织形成、器官发育、激素调节以及各种环境因素都会参与其中。即使遗传背景相同或高度相似,两个个体最终的形态也不可能完全一致。生命真正令人惊叹之处,不在于它能够做到绝对精确,而在于经历大量随机扰动后,仍能形成相对稳定、协调且完整的结构。 美是人脑意识的产物,是一种识别机制,而不是“审”美。它是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形成的。人类并非先拥有审美能力,再去寻找美;而是先需要一种机制,帮助我们在混乱的世界中辨认稳定、健康、适配、竞争与潜力。这种机制运行时呈现出的信号,后来才被我们称为“美”。 美存在于我们大脑和意识中固有的认知里。我们能在成千上万张脸中瞬间认出最美的那一张,根本不必判断或比较,因为美的形象早已在脑海中存在了上万年。人们对美有着近乎稀缺的迷恋,面对美时,所谓道德与情操的判断也会失去分量,唯美是存。 现代化妆、医美和基因改良扰乱了我们对美的认知,把性感和美混为一谈。长此以往,人类可能会失去辨别美的能力,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美。 我这一生曾有三次惊鸿一瞥,那些美一直留在脑海里——不,应该说,已成为上万年的记忆。 第一次是在乡下姑姑为公公办丧事的一次“行门户”。那时我还在上初中,和弟弟代表“娘家人”去“行门户”。因为客人多,我和弟弟被安排到表哥的二叔家过夜。那天晚上,在屋里昏暗的灯光,我看见了一张美丽无比的脸——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可惜,天亮醒来时,她已经去上学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么美的妹妹。细想起来,她有点像小时候的关晓彤。 第二次是在多年前回国探亲、返美时,我在海关遇到一位不到二十岁的美人。她说了一句:“祝你旅途愉快!”我便被她的美貌和微笑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样的美人,真应了那句“此物只在天上有”。可惜那时手机还不够方便,否则我可能会冒昧地拍下她的照片。上了飞机后,我一路沉浸在对那种美的回忆中,舍不得打断。 第三次,我坐在车里等妻子逛商店时,开着车窗听音乐。一辆车慢慢停在我旁边,一位女子从车里下来。她应该是南美或意大利的美女:既不是金发,也没有西欧人那种白皙却略显粗糙的皮肤。她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走向商店门口。等我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她优美的身姿、纤细的体态和匀称的身段。那瞬间,就像是一位从天上被贬到下届的罪仙,再也不留恋以前的身份和繁华,因为美不在天上,而在人间。 纵观人类历史,人们对美的描述虽各不相同,对美的感知却并无差异。美是跨越历史与文化的人类最原始的意识和记忆。不信,你再读一读曹植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穠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这依然是美的记忆、美的识别意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