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删除的文字到公开的声音——杨肖杰谈走出言论审查的边界

在中国，言论审查并不总是以一份公开禁令出现。对许多普通人而言，它更常表现为一篇文章突然消失、一个账号受到限制、一通要求“注意言论”的电话，或一次没有书面记录的约谈。

近日，《两岸脉动》主持人廖雨诗采访了现居德国的中国青年杨肖杰。节目以《走出言论审查的边界：一个中国青年的觉醒之路》为题，记录了他从地方网络与影像工作者，逐渐转变为海外公共议题参与者的经历。

这不是一个在某个瞬间突然“觉醒”的故事。更准确地说，它是一名普通人在一次次接触现实、提出疑问，又一次次遭遇表达边界之后，逐渐重新理解个人、权力与社会之间关系的过程。

从地方网络工作看见表达边界

杨肖杰来自河南新蔡。公开资料显示，他曾与当地网络平台“新蔡视窗”存在联系，也长期从事摄影工作。2021年，他的作品多次入选驻马店市职工摄影大赛。

他早年涉足互联网、影视制作和地方网络平台。互联网最初对他而言是一种工作工具，也是一扇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但随着他开始关注陈永洲事件、红黄蓝幼儿园事件、疫情期间的信息封锁以及李文亮事件，他逐渐意识到：网络不仅决定人们能够看到什么，也在决定哪些问题不能继续追问。

他在采访中回忆，自己发表的一些内容曾遭删除，账号受到限制，也曾因网络言论受到有关部门约谈和警告。对于这些经历，目前能够公开查到的独立材料有限，因此其具体过程主要依据本人陈述。但这些陈述所呈现的逻辑并不陌生：审查未必要求每个人公开认同某种观点，只需要让人逐渐学会自我审查。

当一个人每次发言前都先考虑是否会被删帖、是否会影响工作、是否会牵连家人时，审查便已经从平台规则进入了个人意识。

离开中国，不等于问题已经结束

来到德国以后，杨肖杰开始参加海外中国人的公共活动。2026年6月4日，他在中国驻慕尼黑总领馆前举行的六四纪念活动中，发表了题为《六四不是历史，六四仍在发生》的演讲。

这句话所表达的，不只是对1989年历史的纪念。杨肖杰试图指出，当权力拒绝公开接受监督，当历史记忆被持续压制，当表达者仍可能因为言论付出代价，六四所揭示的问题就不能简单地被封存在历史档案中。

同年9月，他参加德国纽伦堡“文革60周年研讨会”，一方面负责摄影和视频记录，另一方面围绕文革与制度建设发表讲话。他把反思的重点从历史场景转向权力结构：灾难为何能够发生？为什么个人意志可以通过官僚、宣传与群众动员层层放大？又应依靠什么制度防止悲剧重演？

他的回答指向民主、法治、司法独立、新闻自由、基本人权与权力制衡。在演讲结尾，他以“文革，结束了”作结。但这里的“结束”，不是指时间意义上的结束，而是指只有当任何个人和政党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时，类似的政治灾难才可能真正成为历史。

海外民运需要更多普通人的叙事

从海外民主运动的角度看，这次采访的价值，不在于塑造又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反抗者”，而在于呈现一个普通人如何逐步建立公共意识。

海外民运过去经常以宏大的政治语言讨论中国转型，但真正构成社会变化基础的，往往是普通人的经验：一个摄影师为什么开始记录抗议现场，一个地方网络从业者为什么开始怀疑信息审查，一个原本只关心个人生活的人为什么逐渐愿意公开发言。

如果民主只停留在口号、组织名称和政治宣言中，它就很难进入普通人的生活。民主首先应当表现为允许他人说话、尊重事实、接受质疑、反对个人崇拜，并在组织内部同样遵守程序和权利边界。

杨肖杰的经历也提醒海外民运人士，反对极权不能简单复制极权的思维方式。不能因为立场一致就放弃事实核查，也不能因为立场不同就把对方视为敌人。一个民主运动的可信度，不仅取决于它反对什么，也取决于它如何对待不同意见、如何处理事实与证据。

跨越的不只是国境

廖雨诗作为台湾媒体人与学者，与一名来自中国大陆、目前身处德国的青年展开对话，本身也具有特殊意义。

台湾社会已经建立了相对完整的民主制度，但中国大陆的言论审查、历史记忆与政治压制，并不只是与台湾无关的“对岸问题”。两岸对自由、国家、历史和身份的不同理解，正持续影响整个华语世界。

这次采访没有消除这些差异，却提供了一种必要的交流：不以官方叙事代表全部中国人，也不把中国社会理解为一个立场完全一致的整体，而是让具体的人讲述自己如何认识审查、恐惧、自由与责任。

离开中国，可以跨越地理边界；真正走出言论审查，则意味着逐渐摆脱内心的恐惧和自我限制。

对杨肖杰而言，公开演讲、摄影记录和接受采访，并不是一条道路的终点，而是学习如何使用自由的开始。对于海外民主运动而言，真正值得关注的也不是又出现了一个响亮的政治标签，而是又有一个普通人决定不再把沉默视为理所当然。

资料来源：https://www.fhbs594.com.tw/tw/playback/ugc_playback.aspx?PID=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