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萨比斯的虚拟细胞到人工生命
从哈萨比斯的虚拟细胞到人工生命
——人工智能对鹰论的终极检验
一个新的问题正在逼近人类:
人工智能能不能帮助人类创造生命?
这个问题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哲学幻想。
它的现实起点,是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所代表的人工智能生物学革命。
2024年,哈萨比斯与John Jumper因利用人工智能解决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一半;David Baker则因计算蛋白质设计获得另一半。
AlphaFold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程序。
几十年来,人类知道蛋白质由氨基酸组成,也知道蛋白质的三维结构决定其功能,但是从氨基酸序列预测蛋白质如何折叠成三维结构,一直是生命科学中极其困难的问题。
AlphaFold改变了这个局面。
这意味着AI开始从语言、图像和棋类进入生命最基本的分子结构。
而哈萨比斯并没有准备停在蛋白质这里。
他的方向正在从蛋白质走向更加完整的生物系统。
他把这个方向称为一种新的“Digital Biology”。
而在这条道路更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目标:
Virtual Cell——虚拟细胞。
哈萨比斯设想,未来人工智能可以建立一个完整工作的细胞模型。科学家可以改变其中一个基因、一个蛋白质、一种药物或者一个环境条件,然后观察虚拟细胞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个模型足够准确,大量今天必须在真实细胞中完成的实验,就可以首先在计算机中进行。
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但是,在Virtual Cell之后,还有一道更加根本的门。
那就是:
如果AI能够完全理解一个细胞,它能不能进一步帮助人类制造一个细胞?
这才是问题真正的天花板。
一、从Virtual Cell走向Real Cell
Virtual Cell无论多么准确,仍然是模拟。
它可以预测生命,却不是生命。
计算机可以模拟飓风,但计算机里面不会真正刮风。
计算机可以模拟核反应,但CPU里面不会因此发生核爆炸。
同样,即使未来的Virtual Cell能够百分之百预测一个真实细胞,它仍然没有回答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
我们知道生命的一切以后,能不能制造生命?
因此,哈萨比斯所代表的研究路线最终可能把人类带到一个非常古老的问题面前:
生命究竟是什么?
假设AI继续发展。
首先理解蛋白质。
然后理解DNA和RNA。
然后理解蛋白质之间的相互作用。
再理解代谢网络、细胞膜、能量转换、基因调控、细胞器以及整个细胞的动态过程。
最终,一个Virtual Cell逐渐完整。
下一步自然就是:
能不能把Virtual Cell变成Real Cell?
换句话说:
AI能不能把对生命的知识转化成生命本身?
二、什么才算真正“创造生命”?
这里必须制定一个非常严格的标准。
修改一个已经存在的细胞,不算从非生命创造生命。
删除一个细胞的部分基因,再重新设计它,不算。
人工合成一个基因组,然后把它放进一个已经存在的细胞结构中,也不能严格算作从非生命创造生命。
因为这些实验仍然继承了已经存在的生命系统。
真正决定性的实验必须从:
Nonlife
开始。
水不是生命。
脂质不是生命。
蛋白质不是生命。
DNA不是生命。
RNA不是生命。
糖、盐、矿物质以及各种有机和无机分子本身都不是生命。
科学家可以准备这些材料。
AI可以设计它们之间的关系。
机器人可以按照极其精确的时间、位置、温度、浓度和顺序把它们组合起来。
但是实验开始的时候:
没有任何活着的细胞。
然后实验开始。
这些非生命材料逐渐形成边界,建立代谢,维持内部状态,复制自己的信息,并最终形成一个能够自主生长和繁殖的单细胞。
如果这样的实验真正成功,我们就面对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事实:
人类从非生命制造出了生命。
这与改造生命完全不同。
这是从:
Nonlife → Life。
三、这正好触及鹰论的核心命题
鹰论(Instancology)认为:
生命是Whole。
生命不是它的parts简单相加以后得到的结果。
一个细胞中当然存在DNA、RNA、蛋白质、脂质、水、糖和各种化学元素。
但是把其中任何一种东西单独拿出来,它都不是生命。
即使把所有这些东西列成一张完整的清单,这张清单仍然不是生命。
生命发生于整体。
按照鹰论关于生命的本体论主张:
Life is a Whole, and its source is AR.
因此,一个真正的生命Instance与组成它的parts之间存在根本区别。
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简单,同时也非常危险的问题:
如果我们拥有全部parts,我们是否就能够制造Whole?
还原主义倾向于认为:
原则上可以。
只要我们掌握了所有组成部分、所有结构、所有相互作用、所有初始条件以及所有物理化学规律,生命最终应该能够被制造出来。
鹰论则提出不同判断:
Parts do not automatically constitute the Whole.
过去,这两个观点可以永远停留在哲学争论之中。
现在情况改变了。
因为AI出现了。
四、AI可能成为这个问题最强大的实验工具
生命系统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人脑能够处理的范围。
一个最简单的细胞中,也存在数量巨大的分子相互作用。
不仅要知道“有什么”,还必须知道:
它们在哪里;
什么时候出现;
浓度是多少;
以什么顺序发生作用;
如何与其他分子结合;
如何接受环境影响;
又如何反过来改变整个细胞。
过去人类很难穷尽这样的组合空间。
AI改变了这种可能性。
AI可以处理人类无法同时处理的海量变量。
它可以提出一个细胞设计。
机器人实验室按照设计制造。
实验失败以后,数据重新交给AI。
AI分析失败原因,再提出新的组合。
于是形成:
AI设计
→ 实验
→ 数据
→ AI重新设计
→ 再实验。
这个循环可以重复十万次、百万次。
因此,人类第一次可能拥有一种足够强大的工具,不断向“从非生命制造生命”这个边界逼近。
这正是哈萨比斯的工作为什么具有哲学意义。
AlphaFold解决的是:
生命的一个part能不能被理解?
Virtual Cell进一步追问:
整个细胞能不能被计算?
而在它们之后,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整个细胞能不能被制造?
五、鹰论在这里接受一个明确的证伪条件
鹰论没有必要回避这个问题。
恰恰相反。
如果鹰论认为生命是Whole,并且其来源属于AR,那么它应该允许科学实验告诉我们这个判断是不是错误的。
因此,我愿意为鹰论提出一个明确的生命证伪标准:
如果人类在人工智能帮助下,完全从非生命材料出发,不借用任何既存活细胞作为生命整体,最终制造出一个能够自主维持、代谢、复制并繁殖的真正单细胞,那么鹰论关于生命Whole及其来源的这一核心命题即被证伪。
不需要重新解释。
不需要移动标准。
也不应该在实验成功以后说:
“这不算真正的生命。”
只要它满足与自然单细胞相同的基本生命条件,并能够作为一个自主生命Instance持续和繁殖,就应该承认实验成功。
于是:
AI + Nonlife → Life
如果成立,
Instancology关于生命的这个命题被证伪。
这是鹰论主动交给未来科学的一张考卷。
六、如果AI始终造不出来呢?
反过来的逻辑必须更加严格。
如果AI今天造不出来生命,不能证明鹰论正确。
十年以后造不出来,也不能证明永远造不出来。
科学上,“尚未成功”不等于“不可能成功”。
所以鹰论不应该说:
“你今天失败,因此我已经被证明。”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
Instancology survives the test so far.
鹰论通过了到目前为止的考验,但没有因此得到终极证明。
然而,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
随着人类越来越接近完整理解细胞,失败本身的哲学意义会越来越大。
如果我们只理解生命的10%,造不出来毫不奇怪。
如果只理解50%,也不奇怪。
如果理解90%,仍然可能只是缺少关键机制。
但是假设未来有一天,哈萨比斯所设想的Virtual Cell真的接近完成。
我们可以精确模拟一个细胞。
可以预测它受到各种扰动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以制造它需要的蛋白质。
可以合成它的DNA。
可以制造它的膜。
可以重建它的代谢网络。
AI告诉我们每一种成分的位置、数量、结构、作用和时间关系。
然后我们把所有parts放在一起。
结果仍然没有生命。
那么问题就发生了根本变化。
我们必须问:
我们缺少的究竟还是某一个未知的part,还是我们根本没有理解Whole?
这就是鹰论等待的问题。
七、Virtual Cell真正的终点不是Virtual Cell
因此,在我看来,哈萨比斯的Virtual Cell计划最深刻的意义,可能并不只是药物开发。
它最终可能把科学推到Whole与Parts的边界。
AlphaFold已经表明AI能够破解过去认为极其困难的生命结构问题。
下一步是越来越完整的数字生物学。
然后是Virtual Cell。
但是Virtual Cell仍然只是知识。
真正决定性的下一步是:
Artificial Living Cell。
如果人类能够根据Virtual Cell提供的全部知识,从非生命材料制造出第一个真正自主繁殖的细胞,那么我们就跨过了一条人类从未跨过的界线。
到那一天,鹰论不能逃避。
它必须接受结果。
八、显微镜下的最终判决
这可能成为一个非常特别的哲学实验。
它不需要几百页哲学论文。
不需要争论康德。
不需要争论黑格尔。
甚至不需要争论什么叫“涌现”。
实验室准备全部非生命材料。
AI完成设计。
机器人完成组装。
科学家打开显微镜。
在那里有一个微小的人工结构。
然后所有哲学争论最后浓缩成一句话:
Is it alive?
如果答案是:
Yes.
它能够自主维持。
它能够代谢。
它能够复制。
它能够繁殖。
而且整个过程确实从非生命材料开始。
那么:
人类创造了生命。
同时:
鹰论关于生命Whole及其AR来源的命题被证伪。
鹰论必须接受失败。
但是,如果哈萨比斯之后还有一代又一代科学家继续前进;
如果AI比今天强大千倍、万倍;
如果Virtual Cell已经越来越接近真实细胞;
如果我们能够制造几乎所有parts;
如果我们知道几乎所有关系;
可是每一次把这些parts组合起来,最终得到的仍然只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非生命化学系统——
那么鹰论不会因此被“证明”。
但是它将一次又一次:
survive the test。
而一个问题也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回避:
Why do all the parts still not become a Whole?
这可能才是Virtual Cell研究最终遇到的哲学天花板。
因此,我欢迎哈萨比斯的Virtual Cell。
我也欢迎比Virtual Cell走得更远的Artificial Cell。
让人工智能把生命的parts一个一个找出来。
让它把它们的关系一个一个计算出来。
让生物工程把它们一个一个制造出来。
最后,把所有parts放在一起。
然后不要再争论。
只看显微镜。
If it lives, Instancology loses.
If it does not, Instancology survives another test.
让人工智能把问题推到最后。
让实验作出回答。
让事实决定鹰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