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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 | 在纽约大颈镇巧遇刘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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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 | 在纽约大颈镇巧遇刘欢

(作者按:今日惊闻歌唱家刘欢先生因病去世,深感悲伤。谨以此旧作悼念刘欢先生,愿他一路走好,他的歌声与世同在。)

严格说,撞见刘欢的是我太太,我写是因为她非说我是她的一半。我问她哪一半呀?她说有心的一半。你倒不傻,把我有心一半抢走,自己留下没心没肺的一半。难怪每次她开车出门我都念叨,生怕她又把自己弄丢了,她开车只认一条道,哪去哪回,稍稍一绕就懵圈。她会突然打电话给我,九哥,我这是在啥个地方啊?废话,我知道你在啥个地方!算了,不说了。

既然一半,她那一半撞见刘欢,我这半肯定也撞见了。那是不久前一个下午,地点是纽约长岛的大颈镇火车站,距我家所在的道格拉斯顿一步之遥,就在晌晴白日的大马路上。这我得说一句,啥叫撞见,隔着八丈远算吗?不算。撞是很近,撞车撞人,均指咣叽豁雷子了,怼上了。撞见就是目光挨上了,且在十步之内。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芳草。刘欢个儿头当然比芳草大,又是著名歌唱家,应为“十步之内必有歌星”。纽约这地方卧虎藏龙,不怕你不信。

话说那天我儿子放学回家,他在史代文森高中读书,每天乘通勤火车。原本应在道格拉斯顿站下车,结果睡过了头。这些日子他缺觉,前两天跟同学去哨尼山滑雪,每天闹到后半夜不睡,到家就蔫儿了。等这小子一觉醒来,发现火车已到终点站大颈镇。他只得给他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他妈一听儿子被甩在大颈镇立马慌神,稀里哗啦赶到那里接上儿子,再往下就犯了老毛病,找不着北了。

她开车围着大颈镇火车站转圈,左一圈右一圈,越转越慌,越慌越转。坊间管这叫“鬼打墙”,其实很近,多次都上了回家的路,结果又下去了。这时,前方的红灯将她截住。要怎么说傻人傻福气,我太太发现旁边并列着一辆奔驰大越野,连忙按喇叭求助。对方将车窗摇下,她扯脖子就喊,先生,北方大道怎么走?

开大奔的是位中国男士,微胖,长长的头发扎在脑后,身边坐着一位年轻些的女人,也为华裔,看去忠厚善良是典型的贤妻良母。男士操流畅英文回答道,北方大道呀,前边那个路口往右转,两分钟就到。这时我太太似有所悟,觉得眼前这个梳辫子的男人十分面熟,侬不是那啥人吗?啥人呀,人家没吭声。

哦呦,侬是刘欢对吧啦?是,我是刘欢。要命嘞,侬真是刘欢啊?对,我真是刘欢。阿拉老欢喜侬唱的歌。谢谢,谢谢。

这下坏了,跟刘欢聊上了。别忘了这可是红绿灯,后面的车能不急嘛?她一听后面按她喇叭又紧张起来,只记得刘欢让她右转,想都不想就右转了。人家刘欢让你在前边路口右转,到路口了吗你就转?转进去才发现是个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她心里犯嘀咕,刘欢让我转到这里干啥么事?你就说这种人类,刘欢什么时候让你转到这儿了,愣赖人家。现在尔等同情我了吧,容易吗我?

车上的儿子问他妈,妈,他是谁啊?哦呦,伊嘞是中国顶顶来赛的大歌星,我太太答道。接下来我儿子讲了句话绝对经典:妈,你怎么脸红得像个少女,你这年纪也追星吗?听听,你们听听,这小子学了一年中文,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少女了。不过童言无忌,他道出一个真理:心没有年龄,只有生死不分老幼,男女皆然。这句话把我太太噎得够呛,个小赤佬,姆妈做啥不能追星的啦,侬讲讲看。还急了。

接下来的路越走越乱。本来就迷糊,再让刘欢这么一折腾,整个晕菜。光想着为啥没让刘欢签个字,没跟刘欢握握手,路呢,说你呢,路呢?我太太又懵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知怎么走。这时就听有人对她呼唤,呼唤,这词儿用得妙。她一抬头,原来是刘欢在停车场的出口等她,对她喊着:我看出来你没整明白,你又走错了,干脆你跟着我的车,我把你带上北方大道。就这么着,刘欢前边开,我太太后边跟,快到北方大道时,刘欢特意将手伸出窗外,让她右转,同时鸣号致意,搞得像北洋舰队检阅,很正规。我太太逢人便说,刘欢人嘎好啦,歌唱得来赛,人品也交惯好,顶特了。

照说人家帮了你太太,做先生的理应表示表示,何况我与刘欢,还有表演艺术家陈道明,都上过天津十二中,忝为校友,请他喝顿酒是起码的。但没地址没电话,还真没地儿找他去。我说哥儿几个,替我寻么寻么,抓住刘欢,对不起,是找到刘欢有赏,到时候咱一块儿热闹,好好瞻仰瞻仰刘欢老弟的酒量,如何?

2012年12月3日随波斋原载于《曼哈顿的中国大咖》,陈九著,作家出版社,201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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