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九十)
车骑将军张敬儿很相信梦兆,他当初做南阳太守时,他妻子尚氏梦见一只手热如火,后来做雍州刺史时候,又梦见肩胛发热,再后来到他做开府仪同三司时候,他妻子又梦见半身发热。张敬儿欲望无限,经常对亲近的人说:“吾妻再梦时必是全身发热矣。”又自称说梦见自己家乡旧村的社树长成参天大树,皇上听说后非常厌恶他。垣崇祖被杀后,张敬儿内心疑虑,担心自己会有相同下场,正好有人告发张敬儿派人到蛮族区域去作贸易,皇上怀疑他有异心。此时正巧皇上在华林园设八关斋,朝臣都去参加,就在坐席上捉拿了张敬儿。张敬儿被捉时脱下带貂官帽投掷到地上说:“此物误我!”五月丁酉日(闰月二十日),斩杀张敬儿及他的四个儿子。
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经常忧虑会被其兄祸害连累,他居住在冠军县,不常出襄阳,所居村落深远险阻,高低墙垣数层重复。张敬儿每回派人送信来,张恭儿都骑马张弓搭箭,小心戒备地问明原由,然后才见来人。到了张敬儿被杀的讯息传来,张恭儿席卷家眷财物逃入蛮区;过了许久自己又重新露面,皇上也原谅了他。
张敬儿的女儿是征北谘议参军谢超宗的儿媳,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公欲何计!”李安民把他的话启奏了皇上。皇上素来厌恶谢超宗轻佻怠慢,就让御史中丞袁彖上奏弹劾谢超宗,之后收押了他,交付廷尉审理,流徙越嶲,途中皇上赐令谢超宗自裁。谢超宗是谢灵运的孙子。
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坚决请辞开府仪同三司职务,对哥哥的儿子王俭说:“汝任重于朝廷,行将兼领此三职;我若又接受此授命,乃是一门之中有二台司,吾实惧焉。”几年都不肯拜受,皇上终于不再强求他。七月,戊戌日(二十二日),朝廷加封王僧虔特进头衔。王俭建造了长房梁的屋子,规模稍有逾越身份,王僧虔看了很不高兴,拒绝入门;王俭当日就拆毁了屋子。
魏国秦州刺史于洛侯生性残酷,处罚犯人,必定斩断手腕,拔去舌头,分割四肢后悬挂示众。全州百姓都惊恐害怕,州民王元寿等忍无可忍都起来造反。有司弹劾刺史于洛侯,魏主派遣使者到秦州,到于洛侯经常刑罚犯人处向官吏和百姓们宣布告示,然后公开斩杀掉了于洛侯。
魏国齐州刺史韩麒麟,为政宽和,从事刘普庆劝说他道:“公持节管理齐州,却无所诛斩,何以示威!”韩麒麟说:“刑罚乃用之以止恶,仁者不得已方用之。今民不犯法,又何诛乎?若必要诛斩然后可以立威,当以卿应之!”刘普庆听了惭愧恐惧,起身离去。
484年,正月乙亥日(初二),齐国任命后将军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竟陵王萧子良为护军将军兼司徒,统兵镇守西州。
萧子良年少时就崇尚清高,倾心结纳宾客,当时许多一时才俊都聚集在他门下。宾客中有法曹参军柳恽,太学博士王僧孺,南徐州秀才江革,尚书殿中郎范缜,以及后来成为梁朝开国皇帝的萧衍等人。
萧子良深爱佛教,召集名僧,讲论佛法,佛学之盛况,在江左一带前所未有。他亲自为众僧分送食物,递送茶水,当时的世间舆论认为他有失宰相体面。
萧子良宾客中的范缜坚称世间无佛。萧子良对他说:“君不信因果,何得有富贵,贫贱?”范缜回答说:“人生如树花同时绽放,随风而散:有的飘过帘幕坠落到床席上,有的穿越篱笆落进粪厕之中。坠落床席的,如殿下就是;落入粪厕的,比如下官就是。贵贱虽说途径各殊,因果竟在何处!”萧子良无言以对。范缜又著述《神灭论》,认为:“形乃神之本质,神为形之所用。神之于形,犹如锋利之于刀;未闻刀没了而锋利还在,岂有形亡而神独存哉!”此论一出,朝野喧哗,但谁都无法辩倒范缜。太原人王琰著文讥讽范缜说:“呜呼范子!竟不知其先祖神灵所在!”想以此杜绝范缜的反论。范缜却针锋相对说:“呜呼王子!知其先祖神灵所在而不能杀身以从之!”萧子良让王融去劝说范缜道:“以卿之才美,何患不至中书郎;却故意乖异为此论,甚可惜也!宜当赶紧毁弃那些怪论。”范缜大笑说:“倘若范缜出卖论文以换取官职,早就官至尚书令,仆射矣,何止中书郎啊!”
萧衍喜好筹划谋略,有文武才干,王俭惊异于他的才略,对他深为器重,说:“萧郎年过三十后,贵不可言。”结果后来萧衍果真成了后世梁朝的开国皇帝。(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