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伯甲骨文——征战（7）
反思残酷
勇卫竞追擒杀蛮害割博残
现代战争绝不比原始社会以战俘的肉充饥来得更文明，肉体消灭加精神臣服，人类在创造文明的同时，也不断把野蛮的底线推向新的高度。然而，战争也是推动文明向高能级跃迁的台阶，遇强则强，向对手学习，战争强迫大脑升级、强迫文明向上兼容。
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自出版几十年来广获国际社会认同，但本字农认为书名容易引起误解。本质上，冲突的是文化，是因为天时地利人文在漫长的历史中形成的民族文化，冲突的不是文明，文明是人类超越文化的共同诉求，何来冲突？弗洛伊德说人最深层的驱动力是追求掌控感，人是唯一具有反思能力的动物，选择文明源于对不同文化搏杀战争的极度恐惧，在文明的世界里，人不再是被饲养和驱使的工具和耗材，而是意义和目的。战争的残酷之至恰是人们对文明掌控的需求，人不想要奴隶那样死，也不想要殖民地那样生，所有文明都摒弃了奴隶制、封建制，所有文明的底层诉求都一样，人有温饱、安全、秩序、尊严、平等、公正、意义的需求，期待得到善待和尊重。即使在战争中，人类文明也为战争行为设置底线，不涂炭生灵滥杀无辜……赢得战争的价值在于期待胜利后的和平，以及降低维护和平共处的代价，没有底线残酷的战争后果是冤冤相报无止日，永无宁日的战争是代价高昂的和平。今天的俄乌、巴以、美伊之战，都源于历史的深处。凤凰涅槃的前提是人类尚未灭绝，历史没有如果，但未来的如果就在这代人手里，应该惜未来历史的那个没有“如果”里的文明依然有机会探索。
勇（勇）yǒng
“勇”的本义是胆量，勇气。也指果敢，胆大，勇敢（“勇冠三军”）。勇猛，凶猛（《庄子》：“勇悍果敢，取众率兵，此下德也”）。古代也把有气力、有胆量的人称为“勇士”（“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古时特指临时招募的士兵。
【解析】金文从甬（声旁）从力（形旁），声旁甬本义为钟鼻，字形与其相似的是“用”，本义是桶。这些形似的字质感厚重，以此造字力道十足自带重量，比如兵马俑。有勇气、有胆量就是“勇”，在与天斗与地斗与猛兽缠斗的时代，面对艰难险阻，勇气和力量是迎接未来不可代替的品质。机巧、算计在险恶面前很苍白，勇气改变命运。
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们逐水草而居不断迁徙，随时可能遇到强敌。能身先士卒用矛和剑单挑强敌的勇士就是保护部落的大英雄，骑马使用长矛方便。当农耕的民族遭遇劫掠的游牧民族的时候，善用弓和剑的勇者为王，黄帝中原逐鹿大战蚩尤，他的孙子张挥发明了以弓箭群殴骑兵。今天，在回答“贵姓？”提问时，只有“张”“孔”在报上自己姓名的时候省去“免贵”，孔姓当然是因为孔子，而更早的张姓，则是藏在弓长里的那份对农耕民族未来的担当和保障。省去“免贵”是至今人们对弓箭的发明者的感念。王者精准预测、判断敌情趋利避害，技术发明、人格魅力、向下兼容的同理心，都有益于凝聚人心。“勇”的概念把族群的生存希望从寄托在一位有限生命的英雄身上抽象出一种人格品质，该品质在未来的世界里可重复，即可持续。这是语言和文字对文明前途的探索逾千万年的佐证，可闻可见的证据至少自三黄五帝时代起。
“力拔山兮气盖世”，“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醉里挑灯练剑”，是古代英雄的情怀。“宁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先贤对英雄的定义，也非今天对担当的诠释。在各个文明复杂的交错中，发动和指挥战争是权力的最高形式体现，个人英雄主义最高体现就是发动和赢得战争，不仅仅是利益需要，也是标榜自己正义、道义和权力升级的需要。勇气不等于专横、粗暴、任性，它是理性的毫不畏惧、掌控局面、力挽狂澜。在万类文明竞自由的今天，有强大勇气、坚韧意志甚至超人的智力都不能保证赢得战争，无数中外围城的战例开城投降只是因为饥饿或缺水，更不用说染疫或造谣惑众了。
◆勇敢的英语brave源自中古法语 brave（坚强地面对恐惧，勇敢），借自意大利语 bravo（熟练，聪明，能干，勇敢，大胆，野生的，未驯服的），来源不明。明知山有险偏向虎山行并非不在乎生死，而是有战胜困难的勇气和信心，胜利一定属于我。巴顿将军的名言正是给这个词源最好的背书：“战争的终点在于不是要为你的国家牺牲，而是让敌人为他的国家牺牲（The point of war is not die for your country, but to make the bastard to die for his）。在3000多年前希腊和爱琴海沿岸有几百个国家，人口膨胀导致向外军事扩张，混战中西方各民族向东方（中东、北非）迁徙，由本民族的英雄引领族人趋利避害留下基因，历经千百年再回到欧洲，历经即《圣经》里的诺亚方舟、出埃及对应的历史事件。也是荷马史诗流传至今的原因，无论哪个时代都离不开神一般的英雄梦想，每个时代，都有江山辈有的英才。汉字“勇”里所富含的内涵是普世的，作为同物种的人类无生殖隔离，相同的生态位让全人类面对同一个地球有相同的底层逻辑，文明间通过充分交流可以几无障碍地互相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不懂或装作不懂，所以回到丛林战争。面对野蛮，勇敢是人类的优秀品质，狭路相逢勇者胜，胜者才有未来。这便是在此对照汉英古文字的意义。
卫（衛）wèi
【牛伯】“卫”的本义是卫兵绕城邑巡逻，护卫；保护（“朋友相卫”）。卫士，卫兵（《左传·晋公子重耳之亡》：“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
【解析】甲骨文和金文造字多由表示道路的“行”、“止”（脚趾，脚步）、“口”（城邑）符号会意构成，“行”表示对城邑的巡逻护卫；“止”而非脚步一直走下去的远行，在城内久居；“口”的城墙隔断即对城外野蛮人不信任的最可靠防御。城市的产生对文明进步是决定性的，源于农耕人对游牧民族侵扰的恐惧，建城保太平。因为都邑巡逻把守，它是军事核心，也可能是交通枢纽、通讯中心、文化中心、政治经济中心，所以攻击首都为代价最高，但也有瘫痪指挥系统的高效，华夏先民用巡逻“行”造字强调把守巡逻是千百年认知的积淀。现代军事理论认为“战略中心就是敌人最核心最关键的命门，是维持敌人战争能力、国家运转和战斗意志的基石。打击这个点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效果，甚至导致敌方整个战争体系崩塌”；城内众人身份认同、互相信任、理念同频，在有组织、有首领、有道德伦理的有序协作下创造和推动崭新的文化。对此，中西无差别在于在古罗马城的共和国末年，护卫指挥官的是禁卫军，是皇权的一个重要工具，其政府是一种合法的有组织的军事独裁。
复杂的地理、气候决定生活方式和文化，不同的文化交流和碰撞发展出具有竞争力的文明，农耕文明在和游牧劫掠者的对抗中建城市，维护秩序建立政治制度。文明的进步靠强有力的对手推动提高自己认知与格局，然后，欧洲的种地人造出枪炮。“当你真正理解了过去那些看似有英雄和征服者决定的历史，其实是被一碗麦子一头牛一条纬线悄悄改写的时候，你对今天理解的理解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楚，历史没有如果，但未来永远有”（Jared Diamond）。
长城是这种城郭思维的加长版，修长城劳役有多苦，孟姜女哭长城伤心至城墙倒塌，折射出对外族进扰的恐惧深入骨髓，对战乱中暴死的恐惧压过对劳役的艰辛，所以尽管建城墙代价巨大，仍然建设具有长期规划的长城和城邑。城墙是一份墙内外的强制契约，照见人类社会畏威不畏德的现实，而德是城墙内的社会契约。城墙是游牧抢劫者为追求高效，造成农耕民族高成本维护的结果。恐惧被抢、被骗而导致失信，无信诱导加强欺骗力度，恶性循环拉低道德底线，博弈的残酷就会加剧，胜利后维护文明的契约精神代价更高。在文化交流，包括以战争形势的剧烈碰撞，双方都希望对方遵守对底线的默认或承诺，但也都担心一旦对方毁约，自己承担代价不可估量。鉴于对对方毁约的恐惧，自己率先毁约。如果不能以自己期待别人对待自己的方式对待他人，怎么可能得到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们自己呢？（“we have to treat others you'd like to be treated other side”），是智慧升级的新台阶。
◆“防守”“守卫”的英语是defend，来自古法语deffendre（保卫），来自拉丁语dēfendō（避开），最终来自原始印欧语g??en（打击，杀戮，杀死）。有攻城就有守城，不能避免杀戮。凯撒的继任者屋大维之所以能把复杂民族的整治为罗马国家，就是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再到内在的和平与安全疆界，从此处出发，他把地中海变成了罗马的内湖。在遥远的东方也在做着同一件事，公元5世纪世界上三个超过100万人口的大城有西方的君士坦丁堡和东方的大同。游牧民族的北魏统治者把自己的首都建在农耕和游民族的交界处的大同，以一种与汉文化和平相处的姿态，把鲜卑的文化和汉文化从基因到语言文字、宗教信仰，再到学习农耕，96年的文化融合奠定了后来隋唐300年的辉煌。多民族融合出来的共同信仰、理念比同种族更有力量，通过不同种族的人可以建立通过协约把不同种族的国家联合起来
◆“守卫”的英语是guard，来自法兰克语wardōn（守护，保护，监视），来自原始日耳曼语wardān?（守卫，保护）。
竞（競）jìng
【牛伯】“竞”的本义是二人言语相争，强烈的争辩，纷争（《颜氏家训》：“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竞历”）。唐代引为竞争，引申为比赛，角逐，互相争胜（“竞技体育”）。强劲（《左传·襄公十八年》：“南风不竞”，现用于形容竞赛的对手快要输了，败局已定）。争着（陆游《喜雨》：“虚檐雨竞泻，平野苗尽立”）。衡量（《韩非子·五蠹》：“上古竞于道德”）。
【解析】甲骨文造字由两个并列的人和他们头上的“言”（或“口”）会意构成，造字强调语言上的对等争辩。从动物界争锋的比力气、比声高到用语言争辩，是思想丰富、语言复杂、交流内容抽象化的结果。尽管相争依然是战争的根源，但文明是人类的唯一选择，我们是文明的幸运儿。人类的竞争从争夺看得见的资源向争夺看不见的资源迈进，竞争对手也从本族扩展到外族、外国。特别是“竞”字由争辩引申出“竞争”的意思是在唐朝，正是华夏历史上万邦来朝的第一次高峰，先民意识到不同的民族对物理资源、人生意义和未来的不确定性有不同的理解，孰优孰劣是需要竞争。
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自出版几十年来广获国际社会认同，但本字农认为书名容易引起误解。本质上，冲突的是文化，因为天时地利在漫长的历史中形成不同的民族文化，相遇就可能冲突。而文明是人类超越文化的共同诉求，何来冲突？弗洛伊德说人最深层的驱动力是追求掌控感，选择文明源于对不同文化之间战争杀戮的极度恐惧。而在文明世界里，人不再是被饲养和驱使的工具和耗材，而是意义和目的。战争的残酷之至是人们对未来掌控的需求，作为有能力反思的动物，人不想要奴隶那样死，也不想要殖民地那样生，所有文明都摒弃了奴隶制、封建制。人类同科同属没有生殖隔离，所有文明的根本诉求一致：温饱、安全、秩序、尊严、平等、公正、意义，期待得到善待和尊重。因此，人类文明为战争行为设置底线，不涂炭生灵滥杀无辜包括战俘……赢得战争的价值在于期待胜利后的和平，以及降低维护和平共处的代价。没有底线的战争后果是冤冤相报无止日，残酷的代价要世世代代偿还下去。今天的俄乌、巴以、美伊之战，都源于历史的深处。希望终有一日人类从战争的浴火中凤凰涅槃，前提是人类尚未灭绝。历史没有如果，但未来的如果就在当代人手里，应该珍惜未来历史的那个没有如果里的文明依然有机会探索进阶。
从人类的神经科学的角度说，在困境中挣扎是大脑开通新的神经通道开创新的途径解决难题，这个过程逼迫大脑容量增大回路加深，被逼从心理、生理上适应新的环境提，也升级了哲学根本问题的答案。就是说，绝境是人类进化和文明进步之源。在远古，这个绝境是与自然对话的衣食住行，而今天的绝境是人世间竞争的天花板——战争，它负责激发大脑最后的潜能，对国家来说是其政治体制的适应、军事的创新、经济的支撑能力。今天的卫星讯息、无人机参战，改写战争的战略战术。
◆“竞争”的英语为competition，借用法语compétition（竞赛），来自拉丁文competītiō，competītiōnem（竞争对手），由con（和，共同）+ petō构成，petō来自原始印欧语péth?eti（跌倒，飞）。竞争是双（多）方共同意愿下寻求公平的行为或结果，让自己的日子过下去，也给别人留条生路。东罗马帝国的皇帝李奥三世与回教徒军事冲突后对自己的国家进行军事、民政和宗教改革，在战争中学习用生命换回的认知，战争加速文明进步，他学到了回教的精神力量，严格的纪律，对信仰的坚定而非崇拜偶像，因为不改革就会落后甚至消亡。在于不同文化碰撞中看到更多的可能，和对方建立互利的信任就是最大的安全，所以就有了中外大量的皇室联姻的事例。国之间缺乏信任保持警惕是避免付出更大的代价，是不同文化磨合的代价。
◆现代有一种竞争叫内卷，英语是Involution，和evolution（演化，进化）相对，即不向进步的方向演化，而是无实质意义的精益求精、将简单问题复杂化，是内耗的升维版。竞争是一把双刃剑，它促进文明进步，当代的文明竞争借助科学发展进入到前所未有的迅猛和高效，不幸的是这种竞争远离上天赐予我们的善良、公平、和平的祥云，文化的成就站在文明的对立面，它将使人类赢了战争，输了文明，众人拾柴的火焰将文明彻底毁灭，其本质就是地球般的内卷。如果卷到了动用核弹，那就是人类配不上地球的赐予，自行离开吧。对内卷的另一种态度是躺平，遇绝境躺平是原始丛林的动物本能，但做人只有躺平的策略，而没有躺平的资格，唯有敌对的双方依能力大小而互相成全其历史地位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