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序决定成败的若干实例

程序决定成败

1

结果重要？还是程序重要？这是一个问题。

程序对了，结果未必对；可程序错了，结果则必然错。小时候，上算术课，老师就谆谆告诫：一定要注意计算步骤啊。直接写答案，就算对了，也不给满分；步骤对了，最后的结果算错了，也给步骤分。

程序正确不能保障得到最优解，但一定可以避免最劣解。正如比赛，公开、公平的比赛，最后得胜的不一定是最强者；但，一定可以避免滥竽充数，避免最差的成为冠军。

2

每一个人的出生，是一次惊险的旅程，特别是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

先出头？还是先出腿？是难产和顺产的最主要差别。

先出头的话，就是顺产；否则，就是难产。

未来的小孩子，不要乱来嗷！

古代的接生婆，遇见先出胳膊、腿的，就会说是：横生倒养的，认为小孩子搞错了次序，是给接生婆出的最大难题。

3

人人都会生病，生病就要吃药。

药饭前吃？饭后吃？大有不同啊。

有些药物，要饭前；有些药物，要饭后；次序搞错了，你的肠胃是要“发言”的。

水果是好东西，比如我，就最爱吃西瓜。

但，要是香蕉、苹果、柿子，就不能空腹吃；空腹吃，肠胃就要发炎了！

这也是一个次序问题。

次序对了，香蕉苹果和柿子，就有益于身体健康；次序不对，肠胃就很不舒服。

4

有一次，苏东坡去一个寺院闲逛，走得累了，口干舌燥，想讨一杯茶喝，就走到住持所在的大堂。主持看他衣着平平，膀大肚圆，招待极为简慢。住持就在前堂设座，淡淡地吩咐小和尚：“坐，茶”。

小坐闲聊几句之后，主持发觉来者见识卓著，谈吐不同凡响，起了敬意，就把苏东坡请到后厅雅座，语气加了几分恭敬：“请坐，上茶”。茶过三巡，主持知道来者竟然是名满九州的大学士苏东坡，惶惑不安，当下把苏东坡请进方丈精舍：“请上座，上香茶”。

告辞的时候，主持请苏东坡写几个字，作为寺院的镇庙之宝，这下算是正中下怀。苏东坡手起笔落，挥毫而就一副对联，上联是：坐请坐请上坐，下联是：茶上茶上香茶。老主持一看，面有菜色。

这个故事，是否确实，不得而知。可是，因为苏东坡是最受中国人爱戴的文人之一，人们也就不加考证而确信其实。唯一有疑问的是，以苏东坡之大人大量，不至于为了一杯茶的缘故而和住持计较。但通过这个典故，人们都明白了一点，做人要厚道，不能像住持一样“看人下菜”。要是住持像阿庆嫂一样精明，奉行“来的都是客，过后不思量”的对外政策，见了苏东坡，直接献上香茶一杯，岂不是可以避免被苏大学士奚落的难堪结局吗？

真的这样吗？且看日本一例有关喝茶的典故。

日本历史上的名将石田三成因为“三碗茶”而成为一代名将。

公元1574年，丰臣秀吉为长滨城主的时候，石田三成15岁，在观音寺当侍茶童子。有一天，幕府将军丰臣秀吉外出打猎，口渴到寺里喝茶。三成端上一大碗凉茶，秀吉一饮而尽；后又捧上半碗微热的茶，秀吉也喝了。秀吉再一次要茶的时候，三成献上了一小茶碗更热的茶，秀吉大喜，又喝了。

秀吉不解其意，石田三成解释说：第一杯茶是解渴的，所以，量要大，茶要凉；第二杯用中碗的温茶，是因为已经喝了一大碗不会太渴了，带有品茶的意思，因此，茶的量要小，温度要适中；第三杯，不为解渴，纯粹是为了品茶闻香，所以要奉上小碗的茶，器雅茶醇，气动香氲，只有这样，才能让客人感受到喝茶的乐趣。丰臣秀吉被石田的细致入微所打动，于是将其招在自己身边，使石田成为日本历史上战功赫赫的名将。

在这两个故事中，喝茶的次序是一样的，可结果却大不一样。苏东坡老大不乐意，而丰臣秀吉却深为感动。原因是什么呢？是中国的住持搞错了次序。试想，苏东坡本是散漫之人，他在被流放期间，任的是闲职，管的是闲事，除去风花雪月、世外美景能让苏大学士上心之外，没有什么能让他风尘仆仆紧张起来的。因此，苏东坡喝茶之意，不在解渴而是为了品茶赏景，所以，他要精致的茶具、优雅的环境和香气浮动的茶水，可是，住持却偏偏会错了意，给苏东坡端上来一大碗凉茶，海碗粗茶，哪还不把苏大学士惹毛了啊。

和苏东坡相比，丰臣秀吉乃是一介武夫。对他来说，喝茶的本意永远是解渴为主，品味为下，是可有可无的。而石田三成是一个有心人，他好像是一个调情高手，开场茶高山流水，激流滔滔，产生的是酣畅淋漓的快感；二碗茶中流戏水，微波迂回，要的是不紧不慢的步调；三碗茶荷花带露，凝而不发，玩儿的是云山雾罩的高雅。丰臣秀吉从来没有过这种享受，石田这三招下去，他就没有一处不妥帖，没有一处不舒服了。

次序决定成败，喝茶也不例外。

5

之上，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足以引人注意。

来，那就出个“大招”——中国近代的革命问题。

早期，中国革命是按照苏联老师的套路：由城市而农村，先占领中心城市，再扩散到广大的农村，可是，这一途径，屡屡失败，使得革命事业遭受了重大损失。之后，彻底改变了“中心城市”率先开花的模式，走上了“农村包围城市”的具有中国特色的革命道路。这一次序的重大转折，也意味着中国革命走上了胜利之路，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直至取得全国革命的胜利。

6

1978年以来的改革，是中国当代另一个关乎中国、也关乎世界的大课题。

怎么走？

次序如何安排？哪一个先？哪一个后？是先引进机器设备、技术，提高生产力，做大蛋糕，然后，再改变制度、文化和价值观；还是反其道而行：先从文化入手，改变价值观、更新政治、经济、法律制度，首先建立一个公平合理的分蛋糕机制，再做大蛋糕，是两种思潮的重大分歧和冲突。

前者，以著名华人经济学家、最接近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杨小凯为代表，后者，以抱着篮球从金门岛游到厦门、投奔光明和自由的北大国发院创始人、著名结构经济学创始人林毅夫为旗手。杨小凯的观点总结成一句话是：后发劣势，林毅夫的观点也可以一言以蔽之：后发优势。

经济领域的问题，和自然科学不一样——自然科学领域的问题，不用吵架；或者用公式推导，或者做个实验，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可是，社会领域的问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好像都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以，我就不参与两者的争论了。

我就找一段历史，来做证人吧。因为，近邻日本，在19世纪末段开始，也经历过全面的社会改革，且成功了。

他们的次序，如福泽谕吉所言：汲取欧洲文明，必须先其难者而后其易者；首先变革人心，然后改变政令，最后，达到有形的物质。次序颠倒，看来容易，实则不通。

几乎和日本同时，中国也在进行洋务运动。以李鸿章、张之洞、沈葆桢、盛宣怀等一大批朝臣为中心，购买西方装备和技术，开办了铁路、煤矿，建设了造船厂、冶炼厂，铺设了电线，开通了电报局，同时，在西方教官的协助下，培养了一大批新式海军，建立起傲视东亚的北洋舰队。

中国的次序，和日本相反：先改变物质的、有形的，再改变政治制度和文化基础。

然而，甲午一战，北洋舰队灰飞烟灭，大清帝国中兴的梦想，也随之沉没了。

7

如果，推不开一扇门的时候，或许是反了，试试“拉”如何？

当一件事儿做起来千难万难之时，也许该想一想，是不是搞反了次序？！

2026年9月22日；

北京，望京家中；客厅温度28.0°， 几乎和8月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