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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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型杀人事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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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学作品选之二十


血型杀人事件 (1)


甲贺三郎 



隐忍一年


毛沼博士的离奇死亡事件,是一桩极其阴森诡异的案子,至今仍时常在我的梦中出现,也还会让我惊悸得透不过气来。


在事发之后的短短一个月不到,被我视如父亲般仰慕的恩师笠神博士夫妇,竟出人意料地双双自杀。当时的我震惊得无以复加,整个人失魂落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读完博士留给我的唯一一封遗书后,我顿时感受到了犹如坠入万丈深渊般的绝望。我当时甚至想立刻追随博士夫妇而去,在这个世界上自我了断,但最终还是勉强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在那段时间,无论是警方还是各家新闻机构,都曾极为严厉地逼迫我公布遗书的内容。然而,我坚决恪守博士的遗嘱,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坚持在一年期限到来之前绝不公开遗书的内容。为此,我不知承受了世人多少的误解。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就这样,对我而言,这充满了无处排遣痛苦、悲伤和焦躁,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艰难隐忍的一年终于过去了。


迎来了恩师笠神博士夫妇的一周年忌日,如今我终于可以公开博士的遗书,能够将长期压在心头的重担至少减轻一部分,那种如释重负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


在正式公布笠神博士的遗书之前,我决定按照顺序,从毛沼博士的离奇死亡事件说起。



毛沼博士离奇死亡


二月十一日,也就是纪元节那天,天气异常寒冷。上午六时气温竟达到了零下五.三度,这在东京地区是极为罕见的低温。


由于前一晚喝多了、加上学校正好放假以及这刺骨的严寒,三个原因凑到一起,我把被子紧紧蒙过头顶,睡到九点过了都浑然不知。


“鹈泽先生--”


枕边突然传来一身呼唤,我猛地抬起头,只见房东太太脸色苍白,正带着狐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见这气氛实在非同寻常,我连寒冷都顾不上了,猛地坐起身来。


“有什么事吗?”


房东太太没答话,而是将手里捏着的名片递了过来。


最先闯入我眼帘的,是“S警察署刑警”的头衔。


“发、发生什么事了?”我心里猛地一紧,慌乱得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虽然回想起来,我并没有做过任何需要被警察传唤的坏事,但大概是心理素质不过关吧,我表现得既慌张又窝囊。


房东太太用满是疑问的眼神打量着我,说道:“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不过人家说想见你一面。”


我慌忙换好衣服,胡乱扒拉了几下蓬乱的头发,急匆匆地下了楼。


楼下站着一个穿着整洁、打扮得像摩登青年一样的年轻男子。他便是S署的刑警。


“是鹈泽君吧?实不相瞒,毛沼博士过世了--”


“啊、啊?”


我惊讶得跳了起来。这简直就像是个荒诞的梦。就在昨天深夜,我才刚把毛沼博士送回府上,亲眼看着他安然地进了卧室躺下之后才回来的。不管怎么说,我再过两个月也是医科大三年级的学生了,对方有没有什么危险病症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毛沼博士虽然喝了酒,但身上绝对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博士尽管已经五十二岁了,但精神矍铄,精力远胜我们这些年轻人,浑身上下没一丁点毛病,是个无可挑剔的健康人。


见我大吃一惊的样子,刑警微微一笑,说道:“听说昨晚是你把他送回家的吧?”


“是啊。”


“有些情况想请你协助调查,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去一趟警署?”


“莫非,他是被人杀害了吗?”


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死因归结为病死,这句话便冷不丁浮现在脑海里,彷佛在大脑还没下达任何指令之前嘴巴就擅自行动了一样,我竟然把这句话给脱口问了出来。


刑警用与他那摩登青年的打扮截然不同的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道:“到了警署我们会慢慢聊的,总之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于是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被带到了S警署。


我被晾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后,被传唤进了审讯室。一个头发剪得很短、肩膀宽厚、浑身散发着浓厚警察气息的男人坐在简陋的桌子对面。虽然他没有自报家门,但在后来的交谈的过程中,我知道了他就是署长。


“听说昨晚是你把毛沼博士送回家的?”署长的开场白和之前刑警说的完全一样。


“是的。”


“那是几点钟?”


“我想大概是十点以后吧。”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博士卧室里摆着的那个时钟,便补充道:“对了,离开卧室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确切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


“那么,离开聚会场所的时间是--”


“坐一元出租车大概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车程,所以算下来应该是在十点二十五分左右离开的。”


“那是一场什么样的聚会?”


“是医科学生中M高中毕业生的聚会。”


“一共有多少人参加?”


“学生有十四五人。教授有毛沼博士和笠神博士两位,另外还有一位副教授、一位助教,本来还有一位M高中毕业的同事,不过因为有事缺席了。”


“聚会现场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一切正常。”


话虽如此,我脑海里却浮现出当时毛沼博士和笠神博士两人似乎刻意回避交谈的情形,但总觉得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便没有提及。


“毛沼博士当时精神好吗?”


“挺好的。”


“喝了不少酒吧?”


“嗯,喝得相当多。”


“喝到什么程度?喝到不省人事了吗?”


“没有,我想没到那种程度。回到家后,他还自己换好了睡衣,对我说‘谢谢啦,你早点回去吧’,然后就安然就寝了。”


“平时都是你负责送教授回家的吗?”


“不,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教授的家离我住的地方比较近,大家就让我顺便把人送回去了。”


“毛沼博士和你是最早离开的吗?”


“不,笠神博士比我们先走一步。”


“也是由别人送回去的吗?”


“不是,笠神博士不怎么喝酒,几乎没怎么喝醉--”


“从毛沼博士进家门到他入睡这段时间的事,能尽量详细地讲讲吗? ”


“好的。从出租车上下来,我搀扶着脚步踉跄、摇摇晃晃的老师走进玄关,老师刚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出来迎接的老妈子吓得‘哎呀’一声皱起眉头,对我说:‘实在对不住,能不能麻烦您把先生扶到里面去?’于是--”


“当时出来迎接的只有老妈子一个人吗?”


“不,还有个女佣。女佣下台阶来帮老师脱了鞋。”


“家里没有寄宿书生吗?”


“没有,听说平时在的寄宿书生请了两三天假回老家了--所以才拜托了我。我托着老师的肩膀,老妈子和女佣抬着老师的双脚,连扶带拖地把他弄进了西式卧室。”


“当时卧室里开着煤气取暖器吗?”


“没有,还没开。老妈子刚把取暖器点着,老师就用含糊不清的舌头开始数落:‘怎么不早点打开,这么冷要冻死人吗?’一边踉踉跄跄地手舞足蹈起来,开始脱衣服。”


“然后换上睡衣睡下了,是吗?”


“是的。”我点了点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接下来的事说出来,但转念一想还是交代为妙,便接着说道:“当时,老师摇摇晃晃地从上衣和裤兜里掏出各种杂物,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不过,当他的手在口袋里触摸到某一件东西时,就像吃了一惊似的,一瞬间稳住了踉跄的身体并紧绷了起来。为了不让我们看到那件东西,他麻利地把那东西掏出来出来,迅速地塞进了床的枕头底下。”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把小型自动手枪。”


“嗯。”署长赞许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夸我没有隐瞒,“教授以前就随身携带着那种东西吗?”


“这我不知道。我也是昨晚第一次看到。”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了。老师换好睡衣后,马上就钻进了被窝,然后吩咐我快点回去。”


“于是你马上就走了?”


“嗯。”我又迟疑了一下,“因为我是第一次进老师的卧室,所以稍微有点好奇,就在里面环顾了一小会儿,其实也就短短的一两分钟吧。”


“只是环顾了一下吗?”


“桌上堆着不少罕见的英文原版书和学术杂志,我随手翻看了两下。”


“只有书吗?”


“对,其他东西我绝对没碰。”


“然后就离开房间了?”


“嗯,就在那期间,老妈子和女佣把老师换下来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各自拿在手里。我先走出来,老妈子和女佣随后也出来了。”


“煤气取暖器一直开着吧?”


“对,开着的。”


“你出来的时候,老师已经睡着了吗?”


“好像已经半睡半醒了。嘴里嘟囔着什么,把压在枕头上的脑袋左右摇晃着。”


“他有没有马上站起来,把门给锁上呢?”


“没有,我没注意到。难道门是锁着的吗?”


然而署长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电灯是老妈子关的吧?”


“是的。靠近门的内侧墙壁上有个开关,老妈子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灯关了。”


“谢谢你的陈述,大致情况我了解了。我还要问你一件事,你刚才对去接你的刑警说过‘老师该不会是被人杀害了吧’,有这回事吧?”


我心里猛地一沉,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然而署长全然不理会我心中的波澜,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凭什么会这么问?毫无根据的话,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问出来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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