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织锦画 之 银河夜渡

2026-9-26

这是一幅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都锦生生产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张织锦画。

题材是《银河夜渡》，一般般；质量也是一般般。公私合营以后，生产经营都已经不是从前的光景，饭都吃不饱，炮也打不成，哪里还有多少心思去琢磨产品质量。

可是，普通也有普通的故事。这幅织锦画承载的，是那个时代两个普通家庭的一段友谊：良兴送给他的秉瑜兄和礼仪嫂。更有意思的是，上面还留下了明确的纪年款：1965-12-26。至于良兴是谁，秉瑜和礼仪又是谁，织锦上没有写，我们今天也无从知道。

可是，那一手漂亮的蝇头隶书，却把这段已经无人知晓的私人往事，硬生生留了下来。它和都锦生规整的印刷体相映成趣，竟没有一丁点儿违和感。一个是工厂生产的标准字体，一个是普通人亲手写下的几个名字；一个属于商品，一个属于人情。几十年过去，反倒是后者更有温度。

一幅普通的织锦画，本来不过是一件商品。可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写下了良兴、秉瑜、礼仪、兄、嫂、存念，它便不再只是都锦生生产的《银河夜渡》，而成了两个普通家庭曾经相识、相交的一点物证。

而这几个名字的主人，如今又在哪里呢？

过不了几年的太平日子，都锦生就变成了东方红；到了改革开放，东方红又变回都锦生，名字兜兜转转，曾经为国争光的百年老店，连同它留下的物质与文化，也就在这一来一回之间，变得没毬影了。

倒是这幅不值三瓜俩枣的老织锦画，还替那个已经过去的时代，替那两个已经无从考证的普通家庭，留下了几个名字。

仅此而已，却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