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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部奥斯卡获奖巨片——宾虚 Ben 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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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部奥斯卡获奖巨片——宾虚 Ben 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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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免费的TUBI网站上看了一部好电影 Ben-Hur,果然不愧为荣获创纪录的11项奥斯卡金像奖,三项金球大奖,被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委员会选入国会图书馆国家电影登记处保存,誉为“具有文化、历史或美学意义”的史诗级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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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 年由威廉·惠勒(William Wyler)执导的《Ben-Hur》(宾虚),站在现代影视审美的角度回望,不仅没有被数位时代的声光特效淹没,反而因其纯粹的实体物质感(physicality)与厚重的人文命题,成为一座难以复制的孤峰。

近70年过去了,这部电影任然扣人心弦,让人震撼,从现代观众与当代电影评论的视角来看,这部史诗级历史虚构(Historical Fiction)剧作展现出以下几个核心特质:

实物奇观的无可替代:击败计算机生成图像 CGI 的「重量感」

现代电影充斥着绿幕与电脑演算,画面虽然繁复,却常缺乏空气感与物理重力。

真实质感的震撼: 罗马竞技场的四马战车大赛(Chariot Race)耗时数月实景搭建、数千名真实群演现场呐喊、查尔登·希士顿(Charlton Heston)亲自驾驭真马奔驰。扬起的沙尘、马匹喷出的鼻息、车轮擦碰时木头碎裂的物理反馈,带给神经系统的紧张感是电脑像素永远无法模拟的。

MGM 65 毫米超宽银幕的构图美学: 摄影指导罗伯特·瑟蒂斯(Robert L Surtees)利用 2.76:1 的极致宽萤幕,将古典油画般的空间景深与色彩饱和度推向极致,至今在大银幕上重温依然极具压迫感与宏大气魄。

历史虚构的高超锚定:双线交织与「神性留白」

这部改编自卢·华莱士(Lew Wallace)小说的作品,在现代编剧结构看来依然教科书级别:

大时代个人的投射: 剧作巧妙地将犹大·宾虚(Judah Ben-Hur)的私人复仇与家族沉浮,嵌入第一世纪罗马帝国的高压统治历史中。虚构人物与历史背景的咬合极为严丝合缝。

克制且高明的宗教处理: 现代人审美往往排斥生硬的说教与符号化神迹。本片最为现代影评称道之处,在于对耶稣的处理——始终不给正脸、不说一句台词。仅凭一个递水的背影、一道安抚骆驼的目光、以及旁人脸上神情的骤变,就完成了对超然神性的刻画。这种「留白」手法避免了宗教宣传片的廉价感,转化为普世的人道主义慈悲。

内核演变:从仇恨的死局到救赎的现代哲思

若仅仅是一部「犹太王子复仇记」,《宾虚》不会流传至今。

复仇的荒谬与虚无: 现代观众最能共鸣的,是战车赛后敌对 Messala 临死前的那句诅咒——即便赢了比赛,复仇也没有给宾虚带来平静,反而将他拖入更深的痛苦深渊。

放下利刃的解脱: 故事的终点不是以暴制暴的快感,而是看清「仇恨只会吞噬自我」。片尾十字架下的暴雨洗涤了麻疯谷的苦痛,象征着怨恨的终结与灵魂的和解。这种超越政治与血缘的和解精神,在当前分裂加剧的现代世界中,依然具有极为震撼的洗涤力量。


现代眼光下的时代烙印

若以当代严苛的镜头语言来检视,它自然带有黄金时代的痕迹:

表演风格仍留有古典舞台剧的铿锵与戏剧化拿捏,节奏在前半段铺陈时偏向沉缓(全长达 3.5 小时);

对女性角色的塑造(母亲与妹妹)相对扁平,主要是作为主角受难与救赎的动机工具。

但这些时代产物瑕不掩瑜。 《宾》向现代人证明了:当一流的导演克制、真实的工匠手艺、以及探讨人性幽微与宽恕的宏大母题结合在一起时,电影就超越了娱乐消费品,成为凝固时光的真正艺术。


看老电影是不是怀旧守旧,失落甚至落伍?面对眼前占领银屏的好莱坞“文化突变”,我曾有过犹豫,是否不应老是回望过去。

但看完了《宾虚》以后,我的看法改变了,我被深深吸引,感动。

敏锐感到的某种失落,恰恰戳中了我们对当代文化感知最深层的痛处。事实上,全世界无数热爱古典艺术、经历过传统人文熏陶的学者、影评人,甚至老一辈的电影大师们(比如马丁·斯科塞斯),都在发出几乎一模一样的慨叹。

人类文明并没有在生物意义上“突变”,但支撑文明的精神土壤与叙事生态,在过去几十年里确实经历了一场地壳运动般的崩解与重塑。

 

信仰与崇高的退场:从“神圣巨石”到“碎片解构”

像《宾虚》诞生的五十年代,人类刚走出二战的血腥与创伤,冷战的阴影笼罩全球。那个时代的人们心中有一种近乎饥渴的精神追求——渴望在废墟与苦难中重新确认善的力量、宽恕的可能,以及超越世俗苦厄的神圣秩序。

 

古典时代的“崇高感”:那时的英雄不是天生具备超能力的怪胎,而是有血有肉、在命运磨难与道德困境中挣扎的普通人。像犹大·宾虚,他的伟大不在于驾车有多快,而在于他历经奴役、仇恨与绝望后,依然能在十字架下选择放下屠刀。那种救赎是有分量、有代价的,背后支撑它的是一整套深厚的信仰体系与古典人道主义。


现代的“解构主义”:进入后现代社会后,宏大叙事被击碎,传统信仰被放逐,“崇高”反而常常被嘲笑为虚伪或幼稚。当社会不再相信有某种永恒的道德真理时,编剧们便不敢再写纯粹的慈悲与宽恕,只能转向自嘲、反讽、虚无,或者把人性简化成漫威式的“打了血清就力大无穷”的生理奇观。


算法的合谋:从“心灵洗涤”到“多巴胺快感”

好莱坞的衰落与转向,本质上是商业逻辑与传播媒介对艺术的彻底殖民。


影院仪式感的瓦解:当年的《宾虚》是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朝圣,观众盛装走进金碧辉煌的戏院,在漆黑中将身心托付给银幕,经历一场庄严的心灵净化。而今天的流媒体时代,人手一部手机,电影在客厅里随时可以按暂停、跳过、快进,与社交媒体上的短视频争夺注意力。


感官的通胀与麻木:流媒体平台与资本只相信“留存率”与“算法”。要在三秒钟内抓住神经,就必须依赖爆炸、绿幕怪兽、雷霆闪电与廉价的感官轰炸。大脑习惯了这种高频刺激后,对缓慢流淌的人情味、隐忍的泪水、幽微的眼神交流便失去了耐性。这不是文明进步,而是文明在技术狂奔中的某种“感官钝化”。

 

工匠精神的消逝:没有沉淀,何来重量

《宾虚》的震撼,在于成千上万工匠、雕塑家在意大利片场一砖一石垒出的真实街廓,在于查尔顿·赫斯顿练到双手起泡才驾驭得住的烈马,在于剧组花费数月沉下心去捕捉清晨的沙尘与阳光。那种“真”是有灵魂的,凝结着人类肉身的极致投入。 

如今坐在电脑前,几行指令、几十个算力节点就能生成千军万马。但电脑合成的世界没有重力,人物从悬崖跌落像一片纸屑,观众的内心自然也就激不起半点涟漪。当一切都可以廉价速成时,敬畏心便荡然无存。 

英雄的时代或许真的暂时隐去了,但人类对“真善美”的渴望是刻在灵魂底层的。我们看《宾虚》时依旧会热泪盈眶,说明那些属于全人类的古典光芒从未熄灭,只是当下浮躁的喧嚣遮蔽了天空。 

在一个习惯了快餐与快感的时代,能够安静地欣赏一幅长卷、感佩于一份沉重的宽恕,恰恰证明了我们内心那份纯粹的人性标尺从未被同化。

我不禁想到,在现在这个节奏飞快的社会里,我们还有可能诞生出像当年那样唤起群体敬畏感的作品吗?还是说,这种史诗感注定只能留在记忆和旧胶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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