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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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书万金:十七孔桥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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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15


那一年的春天,风和日丽。


那是民国二十五年,也正值近代史上通常所谓的黄金十年。两位金发碧眼的欧洲女士,埃斯特(Esther)和阿格妮丝·本斯利(Agnes Bensley),乘坐英国蓝烟囱轮船公司组织的环球邮轮,来到这个东方古国,停靠在天津塘沽港。


下船后,两位女士换乘平津铁路特快列车,直奔北平前门火车站,下榻于六国饭店。白天,她们乘汽车前往北京西郊的颐和园,登万寿山,在昆明湖畔漫步。她们尤其喜欢的,便是眼前这座十七孔桥。


颐和园十七孔桥-1926-1.jpg


那时的昆明湖畔水草丰茂,荷叶满湖,波光粼粼,十七孔桥倒映在水中。岸边的石质堤岸,也依稀可见。晚上,余兴未尽的两位女士写下一张明信片,寄给她们共同的朋友、远在瑞士的菲利普·赫尔宾夫人(Frau Philipp Helbing),写的是环球旅行中的偶遇、朋友之间的问候,以及对那段美好时光的怀念:


颐和园十七孔桥-1926-2.jpg


  • 亲爱的明妮: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觉得很有趣。你的两位老朋友竟然在一次环球航游中相遇了!我们经常提起你,真希望你现在也能和我们在一起。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经忍不住瞥向最后的签名了?希望你和赫尔宾先生近来一切都好。我从未去过纽约,所以最近也没能见到玛丽安(Marian)。我们真的非常感激你,正是因为你,才让新加坡在我们的记忆里不再仅仅是一个只有满港船只的冰冷城市,而变成了一个拥有温暖家园、充满爱意的地方。爱你的,埃斯特与 阿格妮丝·本斯利。


那时候,她们当然不会知道,仅仅十五个月以后,眼前这片绝美的皇家园林将迎来完全不同的命运:


颐和园十七孔桥-军事邮便-正面.jpg


同样有荷花,同样有水草,同样有游客,同样有画舫。但这一次,明信片的另一面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颐和园十七孔桥-军事邮便.jpg


一个名叫坂江司的日本重炮兵,把印有颐和园十七孔桥夜景的明信片寄给远在日本岐阜县的亲人。此时的他已经身处中国战场。明信片经过军方检查,留下了战争年代特有的审查印记。而他写下的,却仍然是最普通不过的家书:


  • 初到之处(锦州)进展顺利,在此地过得很好,请不必担心。您给寄来的热田神宫保佑平安的神符(守札)也已经收到了,非常感谢。这里的气候渐渐有了秋天的凉意,夜晚开始就已经非常寒冷。现在虽然身处异乡、天各一方,但我时刻想念家乡的亲人。请大家都一定要保重身体。匆匆搁笔,顺颂泰安。此致!


这是一张日本陆军的军事邮便明信片,正面盖有日军在满洲(中国东北地区)驻扎部队的军事审查章,明信片背面的彩绘图案描绘的,正是日本随军记者或艺术家手绘的中国北京颐和园的十七孔桥的夜景。


这两张普普通通的老明信片悄无声息的碰到了一起,默默诉说着1936 年 4 月 13 日那一天的平静有多么的脆弱。十五个月之前,十七孔桥还是环球旅行中的一处风景。欧洲游客在这里看湖光山色,写信给远方的朋友,谈论旅行、朋友和新加坡的往事。十五个月后,还是这座桥,却出现在了一个日本军人的军用明信片上。桥没有变,湖水没有变,荷花似乎也没有变;变的是走在桥上的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那个世界。


一张写的是和平年代的闲适,一张写的是战争年代的乡愁。它们在时间上只相隔十五个月,却像隔着两个时代。十七孔桥没有说话。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游客来,五湖四海;看着士兵来,天南地北;看着有人把它当作环球旅行中的美景,享受天下太平;也看着有人提着脑袋背井离乡,把它当作寄托哀思的一幅图画。


一座桥,两个世界。而那十五个月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最终都沉默在了这两张明信片里。


十七孔桥,留下的只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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