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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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死去的第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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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文庙的文章,“1976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 我才记起,今年是那个值得回顾和纪念的年份的50周年。也随笔记一下当年的印记。

那年虽然大事频频,从年初周总理去世开始,不过,留下半生印记的是这么几件事:

第一件,是“四五”事件。年初的总理逝世,已经很悲痛了,但是那是全国人民的悲痛,对个人触动不是特别大。跟着到来的“四五”事件。我是1974年底应征入伍,75年兵。1976年时,还是个新兵蛋子。在部队,比较闭塞,听不到什么信息,只是觉得心是和北京人民以及全国人民一起悸动。突然,电台里传来了“镇压反革命”的报道。大概是文化大革命这么多年,家里把我当作小孩儿,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从抄家开始,我家里,外婆家,经历了若干次,可是我都被藏起来没看到,文革那些斗来斗去,我也完全不了解,只有一些朴素的对四人帮等的反感。听到“反革命暴乱”,我的直觉是当时的国家政府已经不是人民的了。当时年轻,觉得要跟这个反人民的政权割裂,甚至想到万一和家里没有站在一条线上,也要站在人民和正义一边。

第二件,我妈妈在四五之后不久,正好到部队来看我。记得见面之后,我妈妈拉着我离开部队,到了街上,讲了四五北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才知道,原来家里是和人民站在一条线上。妈妈说,在北京,家里,还有许多老朋友,外屋挂着毛的像,里屋里悬挂着总理的像(人心);妈妈说,爸爸在四月四日,镇压之前,还戴着大口罩到天安门广场走了一圈;妈妈说,爸爸当时在计委,给余秋里当大秘书,四五之后第一次开会,几乎所有的人,包括余秋里,都说了一句话,支持中央决定(邓小平再次下台),然后一甩袖子走人。

爸爸原来在四人帮手下,担任整团小组负责人,大概是向谢静宜负责。那是一个或者上贼船,或者被打到水里去的角色。妈妈说,爸爸生平第一次走了后门,找了余秋里,余秋里跟胡耀邦是红小鬼出身,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当年经常走动,而我们60年代住在南锣鼓巷的秦老胡同,和余秋里邻居。耀邦经常到秦老胡同,同时看望老战友和部下(我们的院子是青年报的,耀邦有时也是来参加社论讨论会),于是我们院子跟余秋里也熟络起来。了解了爸爸的状况,余秋里两肋插刀,把爸爸调到计委当他的大秘书,专门成立了一个政策研究室,司局级的,爸爸任主任,其实啥事也不做,爸爸又不懂经济(当时的副主任有一个叫房维中,后来成了计委副主任)。妈妈说,这些老家伙在一起,泾渭分明,完全不买四人帮的账!

50年后,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在大马路上走,避开所有的行人,因为这些都是反革命言论,是要掉脑袋的。我的手一直冰凉冰凉。那是妈妈第一次跟我谈所谓的政治。

第三件事,之后的几个月,虽然因为家里跟我站在了一起,心里舒服了一些,但是对前途却感到非常渺茫!我当时在海边,青岛的团岛水上机场(当时中国的唯一水上飞机场,飞着从苏联那里弄来的几架水上飞机)。有时坐在礁石上,一片阳光明媚,可我想到的却是,都说革命是前途光明,道路曲折,可是人的一生有限,估计我这几十年,就要在曲折的道路上行走,在黑暗中摸索了。--- 年轻人,都喜欢想这些大词儿 --- 情绪极端低落,和灿烂的阳光,明媚的春天,形成强烈对照。

第四件事,是毛的去世。真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盼着他早死,因为早死一天,也许光明就能早来一天。我是北京兵,我有家庭的影响(来往书信是绝口不谈政治)。但是,现在的人们料想不到,当时的部队,好多干部都破口大骂江青,张春桥等,尽管当时还不知道有四人帮一说。记得,毛的追悼会之后,干部公开议论那个王洪文,贼眉鼠眼,江青恶狠狠地望着华国锋等。用现在人的话来说,他们真敢说,但他们就是公开说。我在气象台,我们台长本来是和一些干部有些隔阂,但是骂起四人帮,都是淋漓尽致。可见当时四人帮并没有基础(至少在我当时接触的这些人中如此)。在北京,在老干部那里是个屁,在基层,在军队,也被公开辱骂。我们当兵的,就是听着,说实话,真是有变,当兵的肯定跟着当官的走。

第五件事,就是粉碎四人帮了。那是不言而喻,我那个一辈子都要在曲折的道路中徘徊的忧虑突然就没有了,而且走过了中国,也是中国人民最为光明的一段路,几十年。只是,到了近年,又在忧郁,是不是又走到了曲折的道路上去了?是不是未来的年月,又会走向黑暗 --- 只是一种疑虑,也许1976年的那场忧郁的重演,也会像那年的粉碎四人帮一样突然就随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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