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毛主席死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毛主席死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范学德
要不是有人提醒,我都忘了他已死了五十年。当年我决不敢用“他”字来说他。开口就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简单点,“毛主席”。
毛死的那年,我二十一岁,正在丹东市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政治系教书。按照毛的指示,半工半读,学生一半的时间干农活:插秧,铲地,收割玉米。学生们很不满意,说这些活从小就在家里干过,到大学来是想学新知识。系主任老汤不同意,说只有通过艰苦的劳动,才能改造资产阶级思想。学生们更不满了。他们没上学时,大都是大队、公社的干部,是改造别人思想的。怎么一上大学,就成了被改造的对象。
为了改造得彻底,还要学习解放军。学校组织拉练——徒步行军,背着大行李包,打着红旗,排成一队,走。从凤城县出发,一路奔桓仁县,净挑山路,全程三四百里。
山里有毒蛇,大的小的都有。看没看到,忘了。估计就是有,也被我们这六七十号人吓跑了。有时唱革命歌曲,比如:“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行进中还大喊毛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或者就一句口号:“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想到毛主席能活一万岁,太幸福了。
走到桓仁县城,停下来,帮助农民干农活。
9月9日下午,突然接到通知:不干活了,等候听中央广播。有点小窃喜,不用在地里被大太阳晒——秋老虎,太阳太毒。又有点紧张:出大事了。
下午4时整,传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男声,特别低沉、缓慢,广播《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
一听到我们敬爱的伟大领袖死了,怎么也不敢相信。毛主席怎么会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听几句,真死了。我立即泪流满面。屋子里三十多人全都哭了,大声地哭,边哭边喊:“毛主席啊,毛主席……”
有的哭抽了,晕倒在地上。
哭了一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毛主席,你死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想到这里,又大哭,哭声成了嚎叫。
安静下来,好多老师和同学都有这个念头:“毛主席啊,你死了我们可怎么活啊!”也有人换成别的词:“怎么办。”
我们赶紧准备戴孝的物件。白衣服、孝帽子,不太妥当,毕竟不是直系亲属。可他比爹娘还亲,于是去买布,做成胳膊箍,戴上。
脸都特悲伤。
没有一点娱乐,也没人笑。
后来才想到:怎么把追悼会定在9月18号?那是“九一八”啊,日军侵占东北的开始。
那天下午,我们排队走到桓仁县广场。广场的名字没记住,就是最大的那块。来了多少人,估计能走道的,除了地富反坏右,都来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如丧考妣。也有的一直低头。
下午三点,追悼会开始。广播里听不到北京的哭声,四周的人却哭得不要命:嗷嗷地哭,哇哇地哭。有的倒在地上打滚,有的捶胸,有的扯头发。男士多半无长发可拽,就跺脚。有的哭得上不来气,像野兽一样大声喘气。
有些人哭昏过去,被架着、扛着、抬着,送到广场旁县招待所里的临时急救所。那时胖子少,扛人的没有被压趴的。
我哭得心肝都疼了。毛主席死了,真的死了,红太阳没了。我们今后可怎么活啊。
完了。
2026.9.9


